走上这个讲台我的手里很重。这张奖状不轻。它代表很多个白天很多个黑夜。我的面前放过冷掉的茶。我的窗外亮过又暗下。电脑的光照在脸上。键盘的声音嗒嗒嗒响。这些声音现在还在耳朵里。这些画面现在还在眼睛里。

论文两个字看着严肃。它不只是一叠纸。它是心里长出的东西。最初是一个很小的念头。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。看不见但它在那里。每天想一点每天浇点水。它慢慢冒出芽来。它慢慢长出叶子。这个生长过程很慢。有时候觉得它停了。阳光好的日子它又动一动。很多次我以为走到了尽头。前面没有路可以走。问题像墙一样挡在那里。办法试了一个又一个。它们都不开门。

图书馆的椅子坐出了印子。走廊的灯认识我的影子。早晨的露水傍晚的风。它们都是安静的伙伴。资料堆得很高。高的遮住了脸。一行一行地看。一字一字地想。别人的话装在脑子里。自己的话落在纸上。写了又划掉。划掉又重写。白纸黑字有时亲切有时陌生。亲近的时候像老朋友。陌生的时候像隔着河。

感谢的话要说出来。我的老师站在身后。他的头发白了。他的眼睛很亮。问题多的时候他不嫌烦。思路乱的时候他伸手理。他的手势我记得。他的声音我记着。他说慢慢来。他说再想想。他的话简单有力量。办公室的门总是开着。灯总是亮着。那盏灯照过很多个困惑的夜晚。那盏灯现在还在我心里亮着。

实验室的仪器不会说话。它们用数字回答。屏幕上的曲线起伏。那些起伏是另一种语言。我看得懂它们的沉默。我听得懂它们的低语。数据不会骗人。数据很诚实。对的就对。错的就是错。它让我学会低头。它也让我学会抬头。低头看事实。抬头想道理。

父母在很远的地方。他们的电话按时响。“吃饭了吗”“睡得好吗”。话总是这几句。意思不只是这几句。他们的牵挂很长。长得从家乡伸到这里。他们的担心很轻。轻得怕打扰我。他们的爱很重。重得我不敢跌倒。家里的饭桌留着我的位置。家里的灯留着我的光。我是他们眼里永远的孩子。他们是我心里永远的岸。

同学的名字在论文的后面。他们的帮助在字里行间。讨论的声音很吵。吵得有生气。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有。笑得很开心的时候也有。一个人走可以走得很快。一群人走可以走得很远。路上的石头他们帮我搬开。路上的风景我们一起看过。这段路有风有雨。这段路有说有笑。这段路不再来。这段路不会忘。

写作的时候世界很小。小到只有一张桌子。思考的时候世界很大。大到装满过去和未来。现在站在这里。手里的奖状有温度。这温度不只属于我。它属于很多双手。它属于很多颗心。

知识像一条河。我在河里舀过一瓢水。这一瓢水很清。这一瓢水很满。河从很远的地方流来。河要向很远的地方流去。我的论文只是河面的一道光。光很弱但它是亮的。

研究的路没有终点。这个奖是一个逗号。它让过去有了名字。它让未来有了方向。掌声会停。灯光会暗。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。桌子还在那里。问题还在那里。我还在那里。

夜还会很深。灯还会很亮。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还会响起。这些声音很轻。这些坚持很重。山很高。路很长。迈出的脚步很实。踩下的脚印很深。一步一步走。一天一天过。论文会旧。奖状会黄。求知的心永远新鲜。永远跳动。

谢谢各位的耳朵。谢谢各位的时间。我的话讲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