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校园总是忙碌的。教学楼边的玉兰花开了又谢。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。图书馆的灯亮到很晚。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。说话的声音都很轻。脚步却很快。这是一个关键的季节。对于许多大学生来说，有两件大事挤在了一起。一件是初级会计职称考试。一件是毕业论文答辩。它们像两座小山。突然就挡在了路的中间。

小王就是这些学生中的一个。他是会计专业的学生。大四的下学期。课程不多了。时间好像应该很宽裕。但事实上不是这样。他每天一睁眼就有两张时间表压在心上。一张是关于初会考试的。考试日期是五月上旬。要考两门课。经济法基础。初级会计实务。书很厚。知识点像沙子一样多。法规条文要背。会计分录要练。大量的数字和规则。不能出错。另一张是关于论文答辩的。答辩安排在五月中旬。论文稿子改了三四遍。导师说还要修改。文献综述不够扎实。案例分析不够深入。格式也有问题。标点符号全角半角要统一。参考文献的标注要核对。答辩的幻灯片还没开始做。要讲清楚研究的意义。要准备老师可能问的问题。

他觉得时间被撕成了两半。上午属于考试。他带着复习资料去教室。做模拟题。错的题目用红笔圈出来。对着答案一遍遍看。为什么这道题选C不选B。他嘴里念念有词。资产的定义。负债的特征。下午属于论文。他坐在电脑前。看自己的论文。觉得哪里都不够好。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。加一段话。又删掉。查资料查到眼睛发酸。晚上最纠结。是该刷题还是改论文。往往犹豫半天。两件事都做了一点。但都不够踏实。心里总是慌的。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做。

宿舍里的气氛也不同了。平时大家会聊聊游戏。聊聊电影。现在的话题变了。上铺的同学问。你实务第二章看完了吗。对面的同学叹气。我导师又让我改论文框架。桌上堆满了书。有的是考试教材。有的是学术论文。泡面的盒子放在墙角。垃圾桶很快就满了。深夜还有翻书的声音。还有键盘的敲击声。没有人抱怨。大家都知道这是必须过的关。但累是真的。小王有时候站在阳台。看着外面的路灯。觉得毕业前的日子原来是这样的。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不是轻松的告别。而是最后一场紧张的赛跑。

他的同学们各有各的难处。有人主攻考试。论文就想应付过去。他们说。工作单位要看证书。论文及格就行。有人重心放在论文上。想争个优秀毕业生。考试就只能靠运气。更多的人像小王一样。两头都想顾好。两头都在挣扎。小王的室友小李。前几天崩溃了一次。他做了一套模拟卷。分数很低。同时导师发来论文修改意见。满屏幕的红色批注。他突然就把笔摔了。坐在那一句话不说。过了一会儿。又默默把笔捡起来。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。因为每个人的处境都差不多。

小王去找过导师。导师是位温和的老师。他理解学生的难处。他说。我知道你们在备考。但论文是大学四年的成果。不能马虎。他给小王划了论文最需要改的几个部分。让小王集中精力先处理好这些。至于考试。导师说。那是你吃饭的本事。更要认真。小王点点头。心里却更沉重了。道理都懂。但时间不会变多。一天还是二十四小时。

他也跟父母打过电话。父母在老家。不太懂这些细节。只是说。孩子你辛苦了。多吃点好的。别累坏了。考完试就好了。答辩完就好了。小王放下电话。知道并没有“就好了”这回事。考试后面可能还有求职。答辩后面是毕业离校。人生好像就是一个关卡连着另一个关卡。

办法总是要想的。小王开始做计划。他把每天的时间分成块。早晨记忆力好。背经济法的条文。上午整块的时间。用来修改论文的核心章节。中午休息一会儿。下午专注做会计实务的题目。晚上比较灵活。有时整理答辩的讲稿。有时复习白天的错题。他关掉了手机里大部分的通知。游戏软件卸载了。朋友圈也不看了。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两样东西。考试的冲刺讲义和论文的修改稿。在食堂排队的时候。他就掏出来看一眼。零碎的时间好像沙子。一把一把攒起来。也能堆成个小堆。

累是肯定的。有时候看着书。字会在眼前飘。他就去洗手间用冷水冲把脸。有时候写着论文。思路像枯竭的河。他就站起来在走廊走两圈。看看窗外绿色的树。他知道抱怨没有用。焦虑只会让时间白白流走。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情一件件做完。做完一件。心里的石头就轻一点。

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。桌上的倒计时日历一页页撕掉。考试的日子近了。答辩的日子也近了。小王觉得自己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。但他也发现自己变了。以前看书容易分心。现在能坐得住三个小时。以前处理多件事就烦躁。现在能逼着自己一件件切换。这大概就是压力带来的成长。他必须学会分配精力。必须学会在焦虑中保持行动。

五月初。小王走进了初会考试的考场。教室很安静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他看着试题。那些曾经陌生的术语和公式。现在已经熟悉了。他努力地回忆。谨慎地选择。考完出来。阳光有些刺眼。他心里空了一块。又好像更满了一些。一件大事完成了。他没有多想。立刻坐公交车回学校。他的论文答辩就在下周。最后的冲刺开始了。

答辩教室的门关着。前面还有同学在讲。小王等在门外。手里攥着几张提纲卡片。他深呼吸。默默重复着自己的开场白。他想起备考时那些枯燥的下午。想起改论文时那些烦躁的夜晚。这一切终于要走到一个终点。门开了。里面的老师叫他的名字。他站起身。整理了一下衬衫。走了进去。

他的故事只是千千万万中的一个。每年的春天。在无数的大学里。同样的剧情都在上演。学生们奔波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。在职业资格和学术要求之间寻找平衡。这是毕业前最后一场复杂的考验。它关于未来的生计。也关于对过去学习的总结。没有人能轻松过关。但大多数人都会跌跌撞撞地走过去。然后带着黑眼圈和些许的遗憾。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。玉兰花的花瓣落尽了。叶子长得郁郁葱葱。夏天快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