硕士论文写不出来。每个字都很难。一天又一天。坐在电脑前面。屏幕的光刺眼睛。脑子里空空的。资料堆在旁边。翻开看了又看。还是不知道写什么。别人的论文都完成了。我的还停在开头。导师发来邮件。问我进度怎么样。我不敢回复。我不知道说什么。明天又有组会。轮到我说进展。我能说什么呢。我什么进展都没有。

早上不想起床。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论文。想到论文就难受。躲在被子里不想动。妈妈打电话来。问我吃饭没有。问我论文顺利吗。我说挺好的。其实一点都不好。我吃不下饭。食堂的饭菜没味道。晚上睡不着。躺下就想到论文。想到那些没写的部分。心跳得很快。身上出冷汗。翻来覆去到天亮。天亮了更害怕。又是一天要面对论文。

图书馆里很多人。每个人都在写东西。键盘声音很响。我的文档还是空的。写下一句话。删掉。再写一句。又删掉。觉得写得不对。觉得写得不好。永远都不满意。喝水。上厕所。看手机。时间就这样过去。到了闭馆时间。管理员来催。我收拾书包。一天又结束了。我什么也没做出来。路上遇到同学。他问我写完了吗。我说还没有。他说加油。我点点头。心里很酸。我加不动油了。

导师是严厉的人。他要求很高。上次见面他皱了眉头。他说我的思路混乱。他说我的框架有问题。我回去改。改了很久。还是不对。我不敢再去见他。我怕他失望。我怕他觉得我不努力。我不是不努力。我使不上力气。我盯着文献看。那些字在飘。我看不进去。我理解不了。我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读硕士。当初为什么要考。当初为什么能考上。也许是个错误。

宿舍里很安静。舍友都在忙自己的事。一个在准备找工作。一个在写论文。他的键盘敲得很快。他好像很顺利。我不敢问他。我怕对比。我戴上耳机。耳机里没有声音。我只是不想听见别人打字的声音。那种声音让我焦虑。它提醒我我在浪费时间。我打开文档。光标在闪。闪了一下午。我只写了三行。这三行可能也要删掉。

家里寄来东西。有吃的有衣服。爸爸说别太累。他说身体重要。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状态。他们以为我在好好学习。他们以为我很快就能毕业。毕业。这个词太远了。我论文都写不出来怎么毕业。延毕。这个词出现在脑子里。很可怕。丢脸。没法交代。工作也找了。单位等着我拿毕业证。如果延毕工作就没了。一切都没了。压力像一块大石头。压在胸口。喘不过气。

不想见人。不想说话。课题组聚餐我没去。我说我不舒服。是真的不舒服。心里不舒服。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一天又过去了。朋友发消息约吃饭。我拒绝了。我不想出门。我不想假装开心。我开心不起来。我连饭都不想吃。瘦了很多。裤子松了。眼镜也松了。脸色大概很难看。洗头的时候掉很多头发。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。眼睛没有神。像生病了。

试着放松。去操场跑步。跑了两圈就跑不动。不是身体累。是心里累。停下来走。看到别人在笑在闹。他们的世界是彩色的。我的世界是灰色的。论文把一切都染灰了。看什么都是论文。吃饭想论文。走路想论文。做梦都是论文。梦见导师在追我。梦见论文着火了。醒来一身汗。凌晨四点。外面是黑的。离天亮还有很久。这段时间格外难熬。

电脑旁边有日历。上面画了圈。离交稿还有四十天。四十天像四十年。也像四秒钟。时间很奇怪。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很快。我抓不住它。我想让它慢点。交稿日别来。我又想让它快点。这折磨人的日子赶紧结束吧。结束。怎么结束。写完了才能结束。我写不完。我可能永远写不完。这个念头让人绝望。窗户开着。风吹进来。有点冷。我走过去站着。楼很高。下面的人很小。我站了很久。心里有些吓人的念头。不能想。我退回来。坐在椅子上发抖。我哭了。没有声音地哭。眼泪一直流。擦不干。为什么这么难。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。我太差了。我是个废物。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。停不下来。

手机亮了。是导师的消息。他说最近没见我。让我有空去聊聊。聊聊。聊什么。聊我写不出来吗。聊我可能抑郁了吗。我不敢。但我必须去。我约了明天下午。明天下午。还有二十多个小时。我要准备点东西。我不能空手去。我今晚必须写点什么。哪怕就一点点。我打开文献。我强迫自己看。看了十页。好像看懂了一点。我有了一个小想法。我把它记下来。这个想法也许能用。也许不能用。但总算有个东西。我给导师回复。说明天下午我会去找他。我会带上我新写的部分。新写的部分。现在还没有。我要把它写出来。

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。我不去想整篇论文了。那太大了。我只想眼前这一小部分。就写这个小想法。解释清楚它。一千字就可以。我开始写。写第一个句子。不评判。只是写。第二个句子。第三个句子。一段完成了。虽然不好。但先放着。继续写第二段。解释一个概念。我从文献里找到一句话。把它引用进来。加上自己的理解。又一段完成了。时间过了两个小时。我写了八百字。头有点疼。但心里轻松了一点。就那么一点点。像黑暗房间里亮起一根火柴。光很弱。但有了光。

我保存了文档。我关上电脑。今天不写了。今天写了八百字。这八百字可能没用。但没关系。我行动了。我做了点事。我给自己泡了面。我吃了。味道还是那样。但我吃完了。我给妈妈回了电话。我说论文在写。有点难。但我在写。妈妈说慢慢来。别急。我说好。洗完澡我躺下。也许还是睡不着。但我知道明天要去见导师。我要给他看这八百字。他会批评。他会提意见。但我要去。去了就有下一步。下一步再走下一步。论文是一字一字写出来的。日子是一天天过的。今天过了。今天写了八百字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