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言是什么?语言是声音和符号。这些声音和符号组成词语。词语排列起来就是句子。人们用句子说话和写作。这就是语言最基本的样子。
我们每天使用语言。我们问好,我们聊天,我们工作。语言像空气一样自然。我们很少停下思考语言本身。语言本体研究就是思考这件事。它不研究怎么用语言说话。它研究语言这个东西的构造。它研究语言本身的规则。就像拆开钟表看里面的齿轮。
语言有声音的部分。我们发出“ma”这个声音。这个声音有意义。它可能指“妈妈”。声音是语言的物质外壳。不同语言声音不同。中文有四个声调。说“ma”,可以是“妈”、“麻”、“马”、“骂”。声调不同,意思完全改变。英语没有这样的声调。研究这些声音的学科叫语音学。语音学关心声音怎么产生。我们的嘴唇、舌头、声带怎么动。它关心声音的物理特性。声音像波浪,有高低,有长短。
声音组合成最小的单位。这个单位叫音素。音素自己没有意义。音素组合成音节。音节可能就有意义了。“人”是一个音节,有意义。音素和音素的搭配有规则。不是随便组合。中文里,“b”和“a”可以拼成“ba”。中文里没有“bn”这样的组合。英语里,“str”可以组合,如“street”。日语里,很多音节以元音结尾。每种语言都有自己的音素组合规则。
声音承载意义。最小的意义单位是语素。语素可能是一个字,可能不是。“人”是一个语素,有意义。“葡”在“葡萄”里,不是语素。“葡萄”合起来才是一个语素。语素组成词。“人民”由“人”和“民”两个语素组成。词是能独立使用的最小单位。我们说“吃”,这是一个词。我们说“吃饭”,“吃”和“饭”都是词。
词有分类。名词指事物。“桌子”、“天空”、“思想”是名词。动词指动作或状态。“跑”、“是”、“喜欢”是动词。形容词描述性质。“红”、“美丽”、“快”是形容词。每种词有自己的位置。中文常说“我吃饭”。不能说“我饭吃”。这是词的顺序规则。有的语言顺序很自由。拉丁语词序自由,靠词形变化表达关系。
词组成短语。短语比词大,比句子小。“红色的苹果”是一个短语。“飞快地跑”也是一个短语。短语内部有结构。“红色的”修饰“苹果”。“飞快地”修饰“跑”。这种修饰关系是语法的一部分。
短语组成句子。句子是完整的表达单位。“太阳升起来了。”这是一个句子。句子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。句子有核心。这个核心通常是动词。动词像句子的心脏。“我给他一本书。”这个句子里,“给”是核心。“我”是给的人,“他”是收的人,“一本书”是给的东西。这些部分围绕动词展开。
句子的意思不止是词的总和。“鸡吃了”和“吃了鸡”意思不同。词序改变,意思跟着改变。“我追猫”和“猫追我”是两件事。语法规则决定谁追谁。这些规则是抽象的。它们存在于说话人的脑子里。我们不用学习就能掌握很多规则。孩子三岁就能说出符合语法的句子。孩子并不明白什么是主语什么是谓语。这种内在的规则系统就是语法。
语言是分层的系统。声音在最下层。意义在最上层。中间是语法规则。规则把声音和意义连接起来。语言本体研究就是分析这个分层系统。它想知道每一层有什么。它想知道层与层怎么连接。
语言是符号系统。词是符号。词的声音或字形是符号的形式。“树”这个字形是形式。它指向现实里那种有树干有枝叶的植物。这是符号的内容。形式和内容的联系是任意的。为什么用“shu”这个声音指树?没有必然理由。不同语言用不同声音。英语用“tree”,法语用“arbre”。这种任意性是语言的根本特征。
符号和符号之间有关系。这种关系形成系统。“父亲”的意义和“母亲”有关。也和“儿子”、“女儿”有关。这些词在一个意义网络里。明白“上”的意思,需要明白“下”的意思。词的意义在对比中确立。研究这个网络的是语义学。语义学思考意义从哪里来。意义怎么在组合中变化。“老”和“朋友”组合成“老朋友”。“老朋友”不是“老”加上“朋友”。它特指交往很久的朋友。这是组合带来的新意义。
语言在使用中变化。古代的汉语和现代汉语不同。一百年前的上海话和今天的上海话也可能不同。语音在变。古代汉语有入声字。“白”、“石”、“国”发音短促。现代普通话没有这种发音了。词汇在变。新事物产生新词。“手机”、“互联网”是新词。旧词可能消失。“电报”现在很少用了。语法也在缓慢变化。古代汉语“吾谁欺?”把“谁”放在动词前。现代汉语说“我欺骗谁?”。疑问词的位置改变了。
语言变化有原因。社会变动带来变化。不同语言接触带来变化。人们图省力也会带来变化。语言本体研究记录这些变化。它寻找变化的规律。有的音变规律很整齐。中古汉语的“见”母字,在普通话里分两类。在“家”、“街”里读j声母。在“刚”、“公”里读g声母。条件取决于后面的韵母。这是有规律的音变。
语言之间有共同点。所有语言都有元音和辅音。所有语言都有名词和动词的区分。所有语言都能表达过去现在未来。所有语言都有办法提问和否定。这些可能是人类思维的共同性决定的。语言本体研究寻找这些普遍规律。它想知道人类语言的极限。有没有所有语言都遵守的规则?哪些规则是可能的,哪些是不可能的?一个可能的规则是:如果一种语言有主语-动词-宾语的顺序,它通常使用介词。一个不可能的规则可能是:没有语言靠眨眼的长短来区分意义。
语言保存在大脑里。大脑有专门负责语言的区域。布洛卡区受损,病人能听懂但说话困难。威尔尼克区受损,病人说话流畅但内容杂乱,理解也有问题。语言能力是天赋的。孩子生来就有学习任何语言的可能。一个中国婴儿放在英语环境,自然学会英语。这种天生的机制很复杂。语言本体研究和心理学、神经科学合作。它想弄清楚这天赋机制的原理。
研究语言本体有什么用?它帮助我们理解自己。语言是思维的镜子。我们怎么组织语言,可能反映我们怎么组织思想。它帮助处理信息。计算机要理解人类语言,需要知道语言的规则。它帮助保存文化。研究语言的历史,就是研究文化的历史。它帮助教学。搞清楚语言的构造,能更好地教外语。
语言很常见。常见的东西常常被忽略。语言本体研究做的工作,就是仔细看这个常见的东西。看它的每一个零件。看零件怎么组装。看这台机器怎么运转。看它怎么随着时间磨损和更新。这个过程没有尽头。语言太复杂。每一个问题都有更多的问题在后面。每一个答案都带来新的疑问。这就是研究的道路。一步一步走,一点一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