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泥土是黄色的。春天的风吹过田野。麦苗一片青绿。远处有山的影子。山上曾经有古老的寺庙。寺庙的钟声能传很远。现在寺庙还在。钟声没有了。人们修了新的大门。红色的墙。金色的字。老人们说从前的样子更好看。可是他们也喜欢现在的热闹。过节的时候。很多人来。大家拍照。孩子们跑来跑去。这是家乡的记忆。记忆藏在很多地方。藏在老房子的瓦片上。藏在河边的石头里。藏在爷爷讲的故事里。

村里的老人会编竹筐。手指很粗糙。竹子在他手里很听话。一会儿变成一个筐。他说这个手艺是太爷爷传下来的。现在没人要学了。儿子在城里打工。孙子玩手机。他的手艺可能就要断了。可是去年镇上来了年轻人。年轻人拿着摄像机拍他编竹筐。把视频放在网上。很多人看。很多人点赞。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买他的竹筐。他说没想到这个还能换钱。更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看了。有人问了。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价值。他的背挺直了一些。这是手艺的自信。自信不是自己说好。是别人觉得好。是自己也觉得好。

村口有一棵大槐树。几百岁了。树下总是有人坐。夏天乘凉。冬天晒太阳。人们在这里说话。谁家的孩子考上学了。谁家的庄稼长得好。谁去了城里又回来了。树听见所有的故事。前几年修路。有人说树挡着了。要砍掉。很多人不同意。老人们坐在树下不肯走。他们说树是村的根。不能砍。最后路绕了一点弯。树留下来了。现在树周围修了小栏杆。挂了小牌子。写上树的名字和年龄。孩子们在树下玩耍。他们知道这棵树很重要。这是对一棵树的自信。树老了。可是它还活着。它活着。村子的记忆就活着。

家乡的方言很有意思。说话的声音往上扬。有些词只有这里的人懂。比如叫小孩子“细伢子”。叫太阳“日头”。年轻人在外面说普通话。回到村里就说方言。开始觉得土。后来觉得亲。现在村里的小学还教孩子们说方言。老师说方言不是土话。是我们的根。说话的方式里藏着老祖宗看世界的眼光。一个孩子用方言喊奶奶。奶奶的笑就不一样。这是语言的自信。语言活着。文化就活着。

吃的东西也很特别。过年一定要打糍粑。糯米蒸熟了。放在石臼里。两个男人用木槌打。你一下我一下。打出黏黏的糍粑。做成圆圆的饼。象征团圆。以前只有过年才做。现在什么时候都能做。有人开了小店专门卖糍粑。来旅游的人喜欢吃。他们没吃过这样的东西。软软的。黏黏的。能蘸糖。能烤着吃。能煮着吃。做糍粑的人很骄傲。他说这是我们祖祖辈辈吃的东西。好吃。简单。这是食物的自信。食物不只是吃饱。食物是记忆。是身份。

每年端午节。河里有赛龙舟。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活动。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停了。后来又恢复了。现在更热闹了。不光本村的人。外村的人也来。城里的人也来看。龙舟做得漂亮。船头是龙头。眼睛瞪得大大的。划船的人喊着号子。声音整齐有力。岸边的人喊加油。声音很大。河面都震动了。赢了的人喝酒。大碗的酒。开心的笑。输了的人也不生气。明年再来。这个活动把全村的人聚在一起。年轻人出力。老年人指挥。小孩子看。这是团结的自信。大家在一起做一件事。这件事有意义。

家乡的戏台重新修过了。木头的新戏台。顶上画着彩色的画。唱戏的人老了。看戏的人也老了。可是戏还在唱。唱的戏是老故事。忠臣孝子。才子佳人。年轻人一开始不爱看。他们玩手机。后来发现戏里的故事有意思。一个年轻人说。这和电影一样好看。只是唱出来的。现在有时候年轻人也上台唱几句。虽然唱得不好。大家鼓掌。这是戏曲的自信。老的东西有人接着唱。它就不会死。

家乡变了。路宽了。房子新了。年轻人出去又回来。带回新的想法。家乡也没变。山还是那些山。河还是那条河。人们还是看重过年团圆。看重邻里关系。看重诚实劳动。这份不变的东西。是家乡的魂。

文化自信不是大喊大叫。不是到处说我们最好。文化自信是平静的。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就像田里的稻子。春天播种。夏天生长。秋天收割。一步一步来。编竹筐的老人继续编竹筐。他的动作很稳。他知道有人喜欢他的筐。唱戏的人继续唱戏。他的声音很亮。他知道台下有人听。孩子继续在槐树下玩耍。他们知道这棵树很重要。这些日常的事情。平常的事情。就是文化自信。

家乡的人开始懂得自己的价值。以前总觉得外面的好。城市的好。现在发现家乡的也好。手艺好。食物好。风景好。人情好。这份好不是对比出来的。是自己感受到的。就像母亲做的菜。吃起来就是舒服。就是对味。

家乡的文化活在日子里。活在清明节扫墓的仪式里。活在中秋节吃月饼的团圆里。活在每天早晨的问候里。活在晚上一起散步的习惯里。这些小小的习惯。小小的仪式。连成一片。就成了家乡的文化。文化有了。根就深了。根深了。树就长得稳。不怕风吹。

家乡的早晨有雾。雾慢慢散开。露出山的轮廓。露出房子的屋顶。露出早起劳作的人。他们的身影在田地里移动。像一幅画。这幅画看了很多年。还是觉得好看。这幅画还会继续看下去。一代人。一代人地看下去。这就是家乡。这就是文化自信。它不说话。它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