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画是一门古老的手艺。人们用刀在木头上刻画。人们在石头上涂抹药墨。人们用金属板腐蚀线条。人们用丝网刮过油墨。纸放在板子上。机器压过去。画面就印在纸上了。一张板子能印很多张画。每一张画都是原作。这和画画不一样。画画只有一张。版画有很多张。很多人能拥有同一幅画。版画让艺术走进普通人的生活。版画的价格更便宜。学生也能买得起。艺术家通过版画表达思想。版画的内容非常丰富。有风景，有人物，有故事，有抽象的形状。版画记录时代的变化。版画反映社会的面貌。

版画有很多种类。木刻是最早的版画。找一块平整的木板。木板最好用梨木或者黄杨木。木头的纹理要细腻。画家在木板上画出草稿。用刀把不需要的部分挖掉。凸起的地方要留下。凸起的地方会沾上油墨。凹下去的地方是白的。油墨滚在版上。油墨只沾在高的地方。盖上纸。用磨托用力摩擦。纸揭下来。画面就转印到纸上了。黑色的线条是木头原来的表面。白色的地方是被挖掉的部分。木刻的味道很特别。刀痕很清晰。力量感很强。线条干脆利落。中国以前有很多木刻年画。过年贴在门上。吉祥又好看。

铜版画和木刻相反。铜版画是凹版。在光滑的铜板上刻出细槽。或者用酸液腐蚀出凹陷。油墨涂满整个板子。再用布把表面的油墨擦干净。凹槽里的油墨留着。把纸打湿。盖在铜版上。用巨大的机器重压。湿纸被压进凹槽。凹槽里的油墨就被吸到纸上。铜版画的线条很精细。可以画出非常微妙的层次。灰调子很丰富。像铅笔素描一样柔和。铜版画需要很复杂的技术。操作机器要小心。腐蚀的时间要计算。腐蚀太长时间线条就烂掉了。时间不够线条又太浅。铜版画工作室有酸的味道。有油墨的味道。

石版画用的是石头。石头是特制的石灰石。表面有很多小孔。先用油性的笔在石头上画画。笔可以是蜡笔也可以是特种铅笔。画好之后涂上一层阿拉伯胶。胶水只会附着在没有画过的石面上。滴上硝酸溶液。硝酸和胶水发生反应。没有画过的部分变得更亲水。画过的部分保持亲油。印刷的时候。石头先用水打湿。水只停留在亲水的部分。亲油的部分排斥水。滚上油墨。油墨只附着在亲油的画迹上。亲水的部分不沾油墨。盖上纸。压印。画就印出来了。石版画能模仿笔触的效果。线条很自由。很像直接用笔画在纸上。很多艺术家喜欢石版画的随意性。

丝网版画更年轻。它用网纱做版。网纱以前是丝绸。现在是尼龙或者聚酯。网纱绷在框子上。在网纱上制作遮挡。遮挡的部分网眼被堵住。空白的地方网眼通透。把纸放在网版下面。油墨倒在网版上端。用刮板刮过网面。油墨从通透的网眼漏下去。印在下面的纸上。丝网版画的颜色很鲜艳。可以印得很平很均匀。可以一层一层套色。安迪沃霍尔用丝网印了很多名人肖像。玛丽莲梦露的头像。康宝汤罐头。丝网版画和商业联系紧密。海报，T恤衫，唱片封套都用丝网印刷。

学习版画要动手。光看书没有用。必须去工作室。工作室有很多工具。各种各样的刀。圆刀，三角刀，平刀。大小不同的油墨滚筒。厚薄不一样的纸张。宣纸，棉纸，法国版画纸。调试油墨很关键。油墨太稠拉不开。太稀颜色不饱和。加一点调墨油。加一点干燥剂。用手感受油墨的黏度。印刷的压力要尝试。压力轻了印不实。压力重了纸会破。套色对位要精确。一张画有四个颜色。就要印四次。每一次纸都要放在同样的位置。差一毫米颜色就错位了。画面就糊了。失败是经常的。印坏几十张才能得到一张满意的。版画锻炼人的耐心。心要静。手要稳。

版画有独特的语言。刀在木头上行走的感觉。铜版机沉重的转动声。石版打磨时沙沙的响声。丝网刮刀划过网面的阻力。这些感觉无法用别的东西代替。版画的痕迹是真实的。机器的压力让纸产生微妙的凹凸。油墨堆积在纸上有厚度。对着光看。纸的背面有浅浅的印痕。这是版画的身份证。是复制品没有的东西。数码印刷很平整。没有呼吸。版画有手工的温度。有人的痕迹。有偶然的效果。油墨混合的不均匀。纸上落了一粒灰尘。这些意外让每一张版画都独一无二。虽然是一个版印出来的。但每一张都有细微差别。艺术家会在印好的画上签名。注明印数。比如“5/30”。意思是这套版画总共印三十张。这是第五张。签名表示艺术家对这张画的认可。

版画和时代一起进步。现在的版画用很多新材料。感光胶。菲林片。激光雕刻。电脑制版。技术越来越方便。想法越来越重要。版画不再只是手艺。它是当代艺术的一部分。版画的概念在扩大。有些艺术家只做版。不印。版本身就是作品。有些艺术家把印坏的画拼贴起来。变成新的画。有些艺术家用实物当版。树叶，纱布，绳子。压印出特别的纹理。版画的边界在模糊。它和绘画，雕塑，装置艺术融合在一起。但版画的核心没有变。版画是关于“印”的艺术。“印”是转换。从版到纸的转换。从一种材料到另一种材料的转换。从思想到物质的转换。

版画教育重视过程。学生从磨木板开始。木板要磨得像镜子一样平。学生练习刻直线。刻曲线。控制刀的角度和力量。学习判断木纹的方向。顺着木纹刻很顺畅。逆着木纹刻容易崩坏。学习腐蚀铜版。学习飞尘技法。把松香粉洒在版上。加热让松香融化。形成细密的颗粒。腐蚀后会出现天鹅绒一样的灰调子。学习石版的打磨。用不同型号的金刚砂。从粗到细一遍一遍磨。磨好的石头像灰色的天空。学习绷网。网纱要绷得像鼓面一样紧。张力要均匀。学习感光制版。在暗房里涂布感光胶。用紫外线灯曝光。这些步骤不能乱。每一步都影响最后的结果。版画是时间的艺术。花时间慢慢做。急不得。

版画工作室是一个社交场所。大家共用机器。互相帮忙搬沉重的石板。一起清洗巨大的网版。讨论哪种纸适合哪种油墨。分享失败的经验。展示成功的作品。空气里飘着油墨和松节油的味道。手上总是洗不干净。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墨。衣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颜色。这是版画人的共同记忆。版画让人专注。刻版的时候。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板和手中的刀。时间过得很快。一抬头天已经黑了。印出一张好画的时候。心里很高兴。那种高兴很踏实。是劳动得到的快乐。

版画和我们的生活很近。书的插图是版画。钞票是版画。邮票是版画。商品的包装是版画。版画的技术用在很多地方。版画不神秘。版画很实在。做版画需要体力。搬石板。摇铜版机。这些活不轻松。版画是艺术也是劳动。版画让人尊重材料。了解材料的性格。木头有木头的脾气。石头有石头的脾气。顺着材料的性子。才能做出好作品。版画教人等待。腐蚀需要时间。油墨干燥需要时间。版画不能赶工。今天做不完就明天做。明天做不完就后天做。版画是一种修炼。

版画的历史很长。中国唐代就有木刻佛经。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丢勒做了很多木刻和铜版。他的画细节很多。充满智慧和力量。二十世纪的中国有新兴木刻运动。艺术家用木刻刀当武器。刻画人民的苦难。刻画抵抗的精神。那些画黑白分明。线条尖锐。像匕首一样。版画可以很美。也可以很有力量。版画是沉默的声音。是黑色的光。是坚硬的诗。版画在纸上留下痕迹。痕迹穿过时间。告诉我们过去的人怎样生活。怎样思考。今天我们做版画。也是在留下痕迹。给未来的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