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。无数人站在台阶前。他们抬头仰望,顶端隐没在云雾里。台阶的名字叫高考。有人说这是唯一的道路。必须走过去,不能停留,不能回头。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道台阶。眼神里有渴望,有恐惧,有坚定,也有茫然。脚步声响起来。有人轻盈,有人沉重。台阶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于是人们挤在一起,互相推搡,互相搀扶,也互相阻挡。清晨的光照在台阶上。最早出发的人已经看不见背影。后面的人焦急地张望。他们背着厚厚的行囊。行囊里装着父母的期望,老师的叮嘱,还有自己对未来的模糊想象。行囊很重,压弯了年轻的脊背。但没有人敢放下。放下意味着坠落,意味着被后来者踩在脚下。台阶两侧没有栏杆。风很大,吹得人摇摇晃晃。有人紧紧抓住岩壁,手指磨出血痕。有人低头只看脚下,不敢看远方,也不敢看身旁的深渊。每一步都必须踏实。滑倒的后果很严重。有人真的滑倒了。惊呼声被风吹散。倒下的人试图爬起来,但后面的人流涌上来。他们只能侧身贴在台阶边缘,等待一个重新出发的间隙。汗水滴在石阶上。很快就被蒸发,不留痕迹。就像无数个日夜的奋斗,被时间轻轻抹去。没有人记得昨天流了多少汗,只关心今天还能走多远。台阶似乎永无止境。抬头看久了,脖子会酸,心会慌。于是人们学会了不抬头。只看眼前的三级台阶,走稳,再看向更远的三级。目标被分解成小块。这样比较不容易绝望。休息是奢侈的。停下的瞬间,就有无数身影超越。你必须小跑,必须保持速度。腿像灌了铅,肺像在燃烧。但不能停。耳边有各种声音。加油的呐喊,催促的鞭策,还有冷冷的嘲讽。有人把这些声音当动力,有人被这些声音压垮。最可怕的是内心的声音。它有时说你能行,有时说你不行。你必须学会不听,或者只听一半。台阶上渐渐出现分化。最前面的人组成第一梯队。他们步伐协调,气息平稳。中间的大部队熙熙攘攘。有人试图冲向前方,有人渐渐掉队。最后面的人越来越远。他们拖着脚步,眼神空洞。但没有人真正退出。退出意味着离开这条公认的道路。那需要更大的勇气。风景是存在的。台阶两侧偶尔有野花,有奇石,有飞鸟掠过。但很少有人注意。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同伴的后背,或者自己的脚尖。有人说欣赏风景会耽误时间。也有人说,忽略风景会让台阶失去意义。争执很短暂。很快被脚步声淹没。时间一天天过去。台阶上布满足迹。旧的足迹被新的覆盖。没有人研究足迹的深浅。那没有意义。意义在顶端,所有人都这样相信。夜晚降临。台阶笼罩在黑暗里。有人掏出灯,微弱的光照亮几步路。光与光连成断续的线,在黑暗中蜿蜒。这是希望的形状。灯火通明处,是人们在挑灯夜战。灯光暗淡处,是人们在积蓄力量。最黑暗的地方,有人默默哭泣,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走。季节更替。台阶经历风雨,经历霜雪。脚步从未真正停止。冬天最艰难。石阶结冰,滑溜难行。必须更加小心。有人发明了防滑的方法,有人分享保暖的秘诀。竞争依然存在,但微弱的互助在寒风中生长。春天来了。冰化了,脚步变得轻快一些。希望像台阶缝里的小草,悄悄探出头。离顶端似乎更近了。云雾散开一些,能隐约看见上面的轮廓。这景象激励着所有人。脚步更快了。冲刺的时刻到来。最后的台阶最陡。几乎垂直。必须用尽全部力气。有人在这里放弃,坐在台阶上看着别人超越。有人在这里爆发,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攀登。终于,有人触到了顶端。欢呼声从上方传来。下面的人精神一振。他们知道目标是可以到达的。这很重要。更多的人仍在攀登。他们知道顶端不是终点。台阶的那边,是新的台阶,新的山峰。但此刻不想那么多。此刻只关心脚下的这一步是否稳,下一步该踏向哪里。阳光强烈。影子缩短又拉长。台阶静静地承载一切。它不说话,不鼓励,不阻拦。它只是存在。存在就是它的全部意义。而攀登者的意义,在每一步的抬起与落下之间,在每一次的喘息与坚持之中。风继续吹。脚步声继续响。这是一条长长的台阶。无数人正在上面,走向他们的十八岁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