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是有气味的。这种气味不是鼻子闻到的。它是心里感觉到的。生命的样子各种各样。生命的芳香也各种各样。

你看那些在土地上劳动的人。他们的手上沾满泥土。泥土是潮湿的。它有自己朴素的味道。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。汗水是咸的。汗水滴进泥土里。泥土和汗水混合。这是劳动的气味。这种气味不香。它有点苦。有点涩。可是你仔细感觉。这苦味涩味里有一种厚实。它让你觉得踏实。觉得可靠。一个农民在田里弯腰一整天。太阳晒着他的背。他的皮肤是黑红的。傍晚他回家了。他的身上带着太阳的味道。带着庄稼的味道。这些味道钻进他的衣服。钻进他的皱纹。这就是他生命的痕迹。他的生命不响亮。不耀眼。像田里的稻子。默默生长。默默结出谷粒。谷粒碾成米。煮成饭。饭是香的。这香气平常极了。我们天天吃。不觉得特别。可这平常的香气养活了无数人。生命的芳香有时候就是这样。它不张扬。它在你需要的时候。给你最实在的温暖。

你再看看那些每天早早起来打扫街道的人。天还没亮。他们的扫帚声就响起来了。沙沙。沙沙。扫走昨夜的落叶和灰尘。灰尘飞扬起来。在清晨的光里打转。他们的口罩是灰的。他们的工作服是橙色的。像一团移动的光。扫帚划过地面。那是城市醒来最早的声音。他们不说话。只是低头扫着。把肮脏的角落变得干净。把杂乱的路面变得整齐。他们的身上有灰尘的味道。有晨露的味道。当他们推着垃圾车慢慢走过。街上开始有人。有车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人们走在干净的路上。很少去想这干净从哪里来。这些清洁工。他们的生命像水。洗净了污秽。自己却似乎被忘记了。但你能说他们的生命没有芳香吗？那种芳香是洁净本身。它让城市可以顺畅呼吸。他们的劳作不惊天动地。却支撑着我们每一天整洁的开始。他们的芳香。在每一个干净的街角。在每一个不被注意的黎明。

还有那些在病房里忙碌的人。白色的衣服。白色的墙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药水的味道。这些味道有点刺鼻。不好闻。但在这味道里面。有一种东西叫责任。护士的手是轻柔的。她们给病人打针。换药。擦洗身体。医生的眼神是专注的。他们看着化验单。看着影像。努力找出疾病的根源。这里的空气总是紧张的。这里有疼痛。有焦虑。但也有希望。深夜。病房的灯还亮着。值班的护士轻轻走过走廊。她的脚步很轻。怕吵醒睡着的人。她的手摸摸病人的额头。试试体温。这些细微的动作里。有关心。有守护。生命的芳香在这里。是药水的苦涩背后那份不离不弃的守护。是面对病痛时那份不肯放弃的坚持。它不甜腻。它甚至伴着痛苦。但它给绝望的人以力量。让脆弱的生命获得支撑。这种芳香。是在最沉重的时刻。依然愿意伸出的一双手。

家里的母亲老了。她的手上有了老年斑。皮肤皱了。像秋天的叶子。她还在厨房里忙。锅碗瓢盆叮叮当当。油在锅里热了。菜倒进去。“刺啦”一声。香气就冒出来了。那是葱花的香。酱油的香。是家常菜的香。这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。她记得孩子爱吃什么。记得丈夫的口味。她围着灶台转了一辈子。她的生命好像都化在了这一日三餐里。她的芳香。是饭菜的香。是干净衣服上阳光的香。是深夜为你掖好被角的那个动作。它太普通了。普通到我们常常忽略。可当你远行归来。推开家门。闻到那熟悉的饭菜香。你的心一下子就安了。你知道。这就是家的味道。是生命最初也是最永恒的依托。母亲的芳香。像空气。你时时刻刻在呼吸它。不觉得稀奇。可一旦失去。才知道那是无法替代的滋养。

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。粉笔灰细细地飘下来。落在他的袖子上。黑板上写满了字。他的声音有点沙哑。他讲了一节课又一节课。一年又一年。学生的面孔变了。从稚嫩到成熟。他还在那里。讲着同样的公式。同样的古诗。只是他的头发慢慢白了。粉笔灰的味道。书本纸张的味道。旧木讲台的味道。混合在一起。这是校园里特有的气味。老师的生命。像粉笔。一点点磨损自己。画出知识的路径。那些他教过的孩子。走向四面八方。他们的心里。都带着一点点从老师那里得来的光。这光的味道。是清朗的。是向上的。它不浓烈。却能在少年心里种下一颗种子。慢慢地发芽。长大。老师的芳香。是桃李不言的芬芳。它不争不抢。静静地开在岁月的枝头。

生命的芳香无处不在。它可能是一棵在石缝里长出的野草。草是绿的。开小小的黄花。风吹过。它轻轻摇摆。它的根抓着一点点土。它活得那么努力。那么顽强。它的芳香。是风雨也打不垮的倔强。

它可能是一个陌生人给你的微笑。你遇到困难了。心情低落。一个路过的人对你笑了笑。那笑里没有别的。只是一点善意。一点鼓励。你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。那个微笑的芳香。很短。但很真。它让你觉得世界不全是冷漠。

它可能是深夜书房里的一盏灯。一个人还在读书。还在思考。灯光照着他的书页。他的思想在安静中生长。墨水在纸上留下字迹。那份对知识的渴求。对真理的追寻。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深远的香气。这香气推动着人类向前。

这些芳香都不轰轰烈烈。它们藏在最平常的日子里。藏在最普通的人身上。你用眼睛看不到。你得用心灵去感受。你用鼻子闻不到。你得用生命去体会。

高贵的生命有它的芳香。那是梅花的香。在严寒中绽放。清冷而骄傲。平凡的生命也有它的芳香。那是茉莉的香。在角落里静静开放。洁白而持久。甚至卑微的生命。也有它的芳香。那是泥土的香。被千万人踩在脚下。却孕育出所有的生机。

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多么响亮的名号。不在于多么辉煌的成就。而在于你的生命是否散发出了属于自己的那种气味。你是否认真地活过了。你是否真诚地对待了每一天。你是否在他人需要时。给予了力所能及的温暖。

土地因为庄稼而芬芳。夜晚因为灯火而温馨。世界因为无数平凡而真诚的生命。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芳香。这些芳香交织在一起。构成了人间最真实。最可贵的气息。你仔细去闻。这气息就在你的身边。在你的生活里。它一直在。从不曾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