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哥是村里的养殖户。他养了十几头猪。猪圈就在他家屋后。虎子哥每天早起。他先煮猪食。煮好的猪食冒着热气。他提着桶走进猪圈。猪听见声音都围过来。它们哼哧哼哧地叫。虎子哥把食倒进槽里。猪挤着抢着吃。虎子哥看着它们。他心里踏实。

养猪是虎子哥的主要收入。去年猪肉价格好。虎子哥赚了些钱。他翻修了猪圈。换了新的石棉瓦。地面铺了水泥。这样更好打扫。猪生病也少了。虎子哥很高兴。他计划今年多养五头。媳妇劝他稳一点。虎子哥说没事。他有经验。

事情变化很快。今年开春猪肉价开始跌。市场上猪肉多了。买的人少了。价格一天比一天低。虎子哥去镇上卖猪。猪贩子压价压得厉害。一头猪少卖两百块。虎子哥舍不得。他又拉回家。饲料钱一天天在花。猪长得越来越胖。再不出手更亏。虎子哥夜里睡不着。他坐在猪圈边抽烟。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
饲料主要是玉米和豆粕。玉米价格涨了。豆粕价格也涨了。虎子哥买饲料的钱紧张。他去饲料店赊账。老板是老熟人。老板说他也难。货款都押着。虎子哥只好少买点。他往猪食里多加些糠。猪吃得不如以前。长得也慢了。猪圈里气味难闻。苍蝇嗡嗡地飞。

村里不止虎子哥一家养猪。村头的李家也在养。李家规模小些。李家的媳妇说干脆卖掉。不养了。出去打工。李家真的卖了猪。两口子去了南方。虎子哥不想走。他就会养猪。地里的活他也不熟。除了养猪他能干啥。他爹以前也养猪。传下来的手艺。虎子哥不甘心。

镇上开了大超市。超市里有冷鲜肉。牌子有名。包装干净。年轻人爱去买。他们觉得超市的肉放心。集市上卖肉的就少了。虎子哥的猪主要卖给集市肉贩。肉贩生意差。收猪就少了。这是一个圈。虎子哥弄不懂大市场。他只知道猪养大了要卖钱。现在卖钱难。

猪生病最让人头疼。上个月有一头猪不吃食。躺在地上喘气。虎子哥赶紧请兽医。兽医来了打了一针。开了药。三天后猪还是死了。虎子哥损失一千多。他把死猪埋在后山。他怕有传染病。给猪圈里里外外消毒。消毒水味道刺鼻。剩下的猪看起来没事。虎子哥这才放心。养殖就怕这个。一场病可能全赔光。

媳妇去县里餐馆打工。一个月挣两千多。补贴家用。虎子哥一个人忙养猪。更累了。儿子在镇上读初中。住宿吃饭要钱。虎子哥每星期给儿子五十块。儿子很懂事。说吃食堂够用。虎子哥心里酸。他想给儿子多买件新衣服。钱拿不出来。

政府有人来村里。说搞环保。猪粪不能随便排。要修化粪池。村里好几家要改。不改可能要罚款。虎子哥打听一下。修个小池子要好几千。他拿不出。他去村委会问。主任说上面有规定。能不能缓缓。主任说尽量帮他申请。等等看。虎子哥又添一桩心事。

晚上虎子哥算账。本子上一笔一笔。买小猪的本钱。饲料钱。药钱。电费水费。加起来数目不小。卖猪的收入。算下来今年可能白干。弄不好还要亏。媳妇的工资贴进去也不够。虎子哥对着本子发呆。灯不太亮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很大一团。

天气热了。猪怕热。虎子哥给猪圈冲水降温。水哗哗地流。猪舒服些。躺在地上。水混着猪粪流到外面沟里。邻居有意见。说臭。招蚊子。虎子哥只能多冲几遍水。把沟冲干净。水费多了。他知道这不是长久办法。

有人来找虎子哥。是外乡的老板。想租他的地方。一起搞大养殖场。老板出钱。虎子哥出力和经验。赚了钱分成。虎子哥犹豫。猪圈是他的。猪是他的。都交给别人管。他不放心。老板画了大饼。说一年能挣多少万。虎子哥听着。心里没底。他没答应。也没拒绝。说想想。

猪价还在跌。电视新闻里说。全国都这样。生猪存栏太多。要慢慢调整。专家讲了一些道理。虎子哥听不太明白。他换台。看电视剧。电视剧里的人在城里上班。穿得整齐。日子光鲜。虎子哥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粗。指甲缝洗不干净。有猪食的味道。

他走到猪圈。最后一趟喂食。月亮出来了。猪吃饱了。有的在睡觉。有的在走动。虎子哥靠墙蹲下。这些猪从小养到大。他熟悉每一头。那头花耳朵最贪吃。那头尾巴卷得最紧。过些天它们都要卖了。卖去哪里他不知道。可能变成超市里的肉。可能变成火腿肠。虎子哥摸摸一头猪的背。猪皮温热。猪哼哼两声。

明天镇上有集市。猪贩子老张说去看看。价格合适就拉走。虎子哥打算卖四头。先换些钱买饲料。剩下的猪还能撑一阵。看看价格能不能回头。虎子哥心里打算。如果价格再不好。他可能真要跟那个老板谈谈。或者把母猪留下。小猪不养了。减少数量。走一步看一步。

夜里风凉。虎子哥关好猪圈门。门是铁皮的。有点生锈。他洗了手。回屋睡觉。屋里安静。媳妇还没回来。餐馆下班晚。儿子在学校。虎子哥躺在床上。睁着眼看屋顶。屋顶有一片水渍。是去年漏雨留下的。他想天晴了要上去补补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梦里猪价涨了。他的猪又肥又壮。很多人来买。他忙着数钱。钱是真的。手感很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