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错过了毕业论文答辩。

早晨的阳光很好。闹钟没有响。手机静默着。他睁开眼睛。房间很亮。他感觉奇怪。时间应该还早。他伸手拿手机。屏幕一片黑。充电器松了。手机没电了。他按了开机键。数字跳出来。九点四十七分。他的脑子空白了一下。答辩九点开始。他是第三个。大概十点左右上台。现在赶过去。也许还来得及。他掀开被子。衣服胡乱套上。洗脸刷牙都省了。抓起桌上的U盘。论文在里面。他跑出房门。楼梯很暗。他差点摔倒。

街上很多人。公交车慢慢开。红灯一个接一个。他等不了。他跑向地铁站。书包在背上乱晃。U盘在手里攥得很紧。手心出汗了。地铁站里人挤人。列车刚刚开走。下一班要等四分钟。他看着显示屏。数字跳得很慢。每一秒都很长。他想起昨天的事情。他在修改PPT。弄到很晚。眼睛很酸。他定了闹钟。两个闹钟。他还让室友早上叫他。室友答应了。可是室友昨晚也没睡。今天早上室友睡过头了。谁也没叫谁。现在想这些没用。列车终于来了。门开了。他挤进去。车厢里空气闷。他喘着气。心里算着时间。出地铁还要走十分钟。也许能赶上。也许导师会通融。他把顺序调到最后。他抱着一丝希望。

地铁在隧道里跑。窗外是黑的。玻璃映出他的脸。很苍白。眼睛里有血丝。他想看看论文。脑子里却一团乱。第一章写什么。研究方法是什么。结论够不够有力。他好像全忘了。他打开书包。打印的论文在。纸页有点皱。他翻了几页。字在眼前飘。他看不进去。旁边的人在说话。在笑。世界很正常。只有他的世界塌了。一年的努力。查资料。做实验。写初稿。修改。再修改。导师说写得不错。通过应该没问题。他以为走到终点了。现在终点不见了。

地铁到站了。他冲出去。刷卡。上楼梯。用跑的。学校大门就在前面。他跑进去。教学楼在另一边。他穿过操场。有学生在打球。球在地上弹跳。声音很响。他跑到教学楼。电梯刚刚上去。他等不及。他爬楼梯。答辩教室在五楼。他一步两级台阶。腿很重。肺像在烧。他跑到五楼。走廊很安静。答辩的教室在尽头。门关着。他走过去。手放在门上。他听到里面有声音。一个同学在陈述。他迟疑了。他不敢进去。他怕所有人的目光。他站在门外。心跳得像打鼓。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。接着是老师提问的声音。他很熟悉那个老师的声音。很严肃。他错过了。他真的错过了。

他靠在墙上。墙很凉。他慢慢滑下来。坐在走廊地上。U盘掉在地上。他没去捡。他想起很多事。去年开题的时候。他很有信心。题目是他喜欢的。他读了很多书。做了很多笔记。冬天的时候。他熬夜写文献综述。手很冷。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。春天的时候。他去收集数据。跑来跑去。很累但很充实。上个月。他交出初稿。导师给了修改意见。他一点点改。最后一周。他几乎没睡。终于把论文定稿。打印出来很厚一本。他摸着封面。有点骄傲。他以为答辩只是个形式。走过场。他准备了讲稿。练了很多遍。他想表现得好一点。让老师留下好印象。现在全完了。

教室门开了。一个同学走出来。脸色轻松。看到他坐在地上。同学很惊讶。你怎么在这里。答辩快结束了。他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同学明白了。眼神里有同情。也有点别的。像是庆幸不是自己。同学拍拍他的肩。走了。走廊又安静了。他听到里面老师说话。下一个是谁。怎么没来。有学生回答。说没看到他。老师的声音很不高兴。然后说。那继续吧。

他站起来。腿有点麻。他捡起U盘。拍了拍灰。他走到楼梯口。下楼。脚步很慢。他走到教学楼外面。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。手机震动了。是室友发来的信息。问你答辩怎么样。他没回。接着导师的信息也来了。你在哪里。为什么缺席。他很想解释。手机没电。闹钟没响。他跑来了。但还是晚了。他打了几个字。又删掉。说什么都像借口。他最终回了一句。老师对不起。我错过了。是我的责任。信息发出去。他等着。导师没有立刻回复。他想象导师摇头的样子。导师对他很好。现在一定很失望。

他走到学校湖边。长椅上坐着。水面上有鸭子。游来游去。很自在。他想起大一的自己。那时觉得毕业很远。四年很快。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步。他想着怎么办。学校有规定。缺席答辩等于放弃本次机会。也许可以申请二次答辩。要看学院的意见。要看导师帮不帮忙。就算有机会。也要等很久。会影响毕业。影响工作。他签了工作单位。七月要报到。没有毕业证怎么办。他想都不敢想。

手机又响了。是妈妈。他犹豫了一下。接了。妈妈问在干什么。他说在学校。妈妈问答辩顺利吗。他说。还行。他不敢说实话。妈妈会担心。会整夜睡不着。妈妈又说。毕业典礼我们来参加。给你拍照。他喉咙发紧。他说。好。你们来。挂了电话。他鼻子有点酸。他看着湖面。心里空空的。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很久。直到影子拉得很长。

一个同学找到他。是班长。班长说导师在找他。学院要处理这件事。让他去办公室一趟。他站起来。跟着班长走。办公室在行政楼。路上班长说了些话。说别太担心。总有办法。他没仔细听。他想着要面对什么。批评。质疑。可能还要写检查。他到了办公室门口。深吸一口气。敲了门。里面有人说进来。他推开门。几个老师都在。导师看着他。眼神很复杂。有生气。有关心。有无奈。他站在那儿。准备接受一切。

这就是他错过毕业论文答辩的下午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。照在办公桌上。照在一叠叠文件上。他的论文也在那里。厚厚的。沉默的。等待着一个结局。他不知道这个结局会怎样。他只能站着。等待老师开口。等待属于他的下一个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