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大学法学院论文答辩的日子到了。答辩教室在文科楼。墙上钟的指针慢慢走。空气有点严肃。学生坐一边。老师坐对面。中间有张空椅子。那是给答辩学生坐的。

教室窗户很干净。能看到外面的树。阳光照进来。桌子反着光。每个老师面前有论文。论文封皮是蓝色的。上面写着学生的名字。论文题目印得很大。学生的手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微微弯曲。有的学生在看自己的论文稿。稿纸上有很多记号。红笔画线。黄荧光笔涂亮。边角写着小字。

答辩开始了。第一个学生站起来。他走到那张空椅子坐下。他把论文打开。他先介绍自己。他说论文题目。题目是关于网络侵权责任的。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小。后来大了一点。他说论文写了四个月。改了五次。他找到很多案例。他说法律条文有新的解释空间。他说了自己的主要观点。

老师听着。有的老师点头。有的老师在纸上写东西。王老师扶了扶眼镜。李老师翻到论文第三章。张老师看着学生。学生讲完了。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王老师先提问。他问了一个概念问题。他说学生用的“间接责任”这个词。法律条文里没有明确定义。他问学生怎么想到用这个词。学生拿起笔。在纸上记下问题。学生想了一下。他开始回答。他引用了司法解释。他提到外地的一个判决。他说自己的理解是从案例里来的。王老师听着。他在自己的本子上也写了几个字。

李老师问第二个问题。他问研究方法。他说论文用了比较法。比较了德国和日本的法律。他问为什么选这两个国家。不选别的国家。学生回答了。学生说德国法律很系统。日本法律修改过很多次。有参考价值。学生说资料是从图书馆外文书库找的。也用了数据库。李老师点点头。他说有一个日本学者的书。去年出了新版。他问学生看了没有。学生脸有点红。学生说只看过旧版。李老师说新版有重要补充。可以课后看看。

张老师问实际应用。他说论文观点很好。但真正打官司能用吗。法官会采纳吗。学生说深圳已经有了类似案例。判决书里提到了类似观点。但没说得这么清楚。学生说自己的研究可以给法官参考。张老师问如果他是被告律师。怎么用这个观点辩护。学生想了更久。他举了一个例子。关于网络平台的通知义务。他说了几个步骤。张老师说例子不错。但有点理想化。现实情况更复杂。

时间慢慢过去。学生回答完所有问题。老师说可以了。学生站起来。微微鞠躬。走回座位。他坐下后轻轻呼气。旁边的同学看他一眼。眼神里有安慰。

第二个学生是女同学。她的论文是关于离婚房产分割的。她说话很快。很清晰。她准备了图表。图表贴在硬纸板上。她站起来把图表给老师看。图表画了不同情况下的分割比例。老师凑近看。问了她数据来源。她说来自法院公布的统计报告。还有她自己收集的判决书。老师问了关于婚后还贷的问题。关于父母出资的问题。她都回答了。她说话的时候手会轻轻比划。她引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。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。

第三个学生研究环境公益诉讼。他说话声音很稳。他去了环保组织实习。他的论文里有采访记录。他拍到污染河段的照片。照片印在论文附录里。老师问了诉讼主体资格问题。问了鉴定费用问题。问了执行难问题。他结合实习经历回答。他说看到河水变清了一点。觉得法律有用。老师说他的研究有现实意义。但论文理论部分可以更深。他认真记下。

教室里的钟走了一圈又一圈。每个人都在经历这个过程。介绍论文。接受提问。回答问题。有的学生回答得好。脸上有自信的光。有的学生被问住了。手捏着衣角。但老师都会说一些鼓励的话。老师说论文写得认真。老师说观点有新意。老师也说哪里可以改进。老师说格式要注意。注释要规范。标点不能错。老师说结论部分要写得更清楚。老师说参考文献要更新。
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。从桌子左边移到右边。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。脚步声轻轻响。送水师傅轻轻推门。换了墙边的桶装水。答辩没有停止。一个学生接着一个学生。

论文题目各种各样。有写劳动合同的。有写公司股权转让的。有写知识产权保护的。有写刑事案件取证程序的。每个题目都是一个世界。学生埋头研究了几个月。现在把这个世界打开给老师看。老师是过来人。他们看过很多世界。他们指出这个世界哪里牢固。哪里还有裂缝。哪里可以建得更高。

学生听着。写着。想着。这是最后的课堂。也是最严格的课堂。没有讲义。没有预习。问题从论文里长出来。答案要当场想出来。知识要真的变成自己的。才能流出来。法律条文不能只背。要理解。要会用。案例不能只堆砌。要分析。要比较。

深圳大学的名字出现在论文封面。法学院的名字印在下面。这个下午和许多个下午一样。又不一样。一样的是桌椅门窗。不一样的是人在成长。从听课的人变成研究的人。从接受知识的人变成创造知识的人。论文是一道门。答辩是推开门的力气。

老师的问题有时很尖锐。像针。扎到论文的薄弱处。学生要修补。要辩护。有时问题很开阔。像窗。让学生看到自己没想到的风景。学生要展望。要思考。问与答之间。是思想的传递。是学术的接续。是责任的交接。法律不是纸上的字。是社会的规则。是公平的愿望。论文里的每一个字。都应该有重量。

太阳西斜了。光影拉长了。最后一个学生答辩完。教室里安静下来。老师低声商量了几句。然后王老师宣布答辩结束。结果会后续通知。学生站起来。收拾书包。把论文稿装好。把笔盖上笔帽。椅子轻轻推回桌子下。

大家走出教室。走廊里有了说话声。有笑声。有叹气声。楼梯上脚步声杂乱。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。有些学生会继续读书。有些学生会去工作。他们会走进法院。走进律所。走进企业。他们会起草合同。会审核规章。会站在法庭上陈述。会为别人争取权利。今天下午的答辩。是他们成为法律人的仪式。

深圳的傍晚来了。文科楼的灯一盏盏亮起。法学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师在整理评议表。在写评语。论文放在桌上。蓝色封皮微微反光。楼外的树在风里轻轻摇。深大的校园渐渐安静。一天过去了。许多个这样的一天过去。学生来了又走。法律的声音一直在。公平的追求一直在。这间答辩教室的钟。还会继续走。指针滴答。滴答。像心跳。像脚步。不急。不缓。走向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