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是每个人最初认识世界的地方。家乡的泥土有特殊的味道。春天泥土是潮湿的。踩上去软软的。冬天泥土变得坚硬。裂缝里有细小的冰晶。村口的老槐树比爷爷的年纪还大。夏天树叶密密层层。阳光只能漏下几点光斑。老人坐在树荫下摇扇子。孩子们围着树干捉迷藏。树上有个鸟窝。每年春天都有燕子飞回来。

家乡的河不宽。河水清亮。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。小鱼在石缝间游动。河边长满野草。开紫色和黄色的小花。妇女们在河边洗衣。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传得很远。傍晚男人在河里洗澡。笑声惊起芦苇丛里的水鸟。夏天涨水时河水变浑。带来上游的泥土气息。冬天河水结冰。孩子们在冰面上抽陀螺。

家的院子不大。墙头爬满丝瓜藤。黄色花朵引来了蜜蜂。母亲在墙角种了月季。月月都开花。红的粉的都有。父亲用旧砖砌了鸡窝。早晨母鸡下蛋后会咯咯叫。灶房总是烟雾缭绕。柴火的味道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。铁锅炒菜的声音很响。油在锅里噼啪作响。碗橱里的粗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。盛热汤时有点烫手。

田野四季颜色不同。春天是嫩绿的。麦苗刚长出来。像铺了一层绿绒毯。夏天变成深绿。玉米长得比人还高。秋天一片金黄。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。冬天田野光秃秃的。留着收割后的稻茬。田埂上长着野菜。荠菜马齿苋都很常见。水渠里的水缓缓流动。偶尔能看见田螺吸附在渠壁上。

村里的人互相都认识。见面会点头打招呼。张家娶媳妇李家嫁女儿全村都会帮忙。红白喜事都在祠堂办。祠堂的木头柱子被岁月磨得光滑。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。谁家做了好吃的会分给邻居一碗。孩子在外面闯祸了。随便哪个大人都会管教。傍晚炊烟升起时。母亲们会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
小路弯弯曲曲连接家家户户。雨天路上有泥泞。晴天尘土飞扬。路边野草挂着露珠。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。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走过。吆喝声很有节奏。傍晚牛羊从山坡回来。脖子上铃铛叮当作响。放牛的老人慢悠悠走在后面。烟袋锅子一闪一闪发着红光。

季节变化很明显。春天风吹在脸上不冷了。柳树枝条发芽了。孩子们开始放风筝。夏天雷雨来得急。乌云黑压压的。雨点打得瓦片啪啪响。雨后会有彩虹。秋天早晚凉了。清晨地上有白霜。柿子树上挂满红灯笼。冬天最冷时屋檐垂下冰凌。孩子们掰下来当剑玩。嘴里哈出白气。

吃的东西很简单。自家种的蔬菜带着泥土。西红柿在衣服上擦擦就能吃。黄瓜顶花带刺很脆生。冬天腌一大缸酸菜。可以吃到来年春天。新麦磨的面粉蒸馒头特别香。过年时杀年猪。灌的香肠挂在屋檐下风干。菜籽油炒菜很香。猪油拌饭是孩子们的最爱。

手艺人在村里很受尊敬。铁匠铺里炉火通红。锤子敲打铁块叮叮当当。木匠刨花卷曲着落下。空气里有木头的清香。篾匠编的筐子结实耐用。理发师傅的推子嗡嗡响。磨刀匠的吆喝声拖得很长。这些声音构成村里的背景音乐。

夜晚很安静。没有路灯。月光好的时候可以看见小路。星星特别多特别亮。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。狗偶尔叫几声。更显得夜晚安静。屋里灯光昏黄。家人在灯下做活计。缝补衣服或者挑拣豆子。说话声音轻轻的。窗台上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。

节日有自己的过法。端午门上插艾草。粽叶的清香飘满屋子。中秋月饼自己烙。馅是红糖和芝麻。春节最热闹。家家贴春联放鞭炮。新衣服留着初一早上穿。拜年时口袋装满瓜子花生。孩子们比较谁得到的压岁钱多。虽然只是几毛钱。

这些记忆深深印在脑海里。泥土的气味。饭菜的香味。阳光的温度。风的声音。这些组成了家乡的样子。离开多年后依然清晰。梦里的场景总是家乡的田野和小路。醒来时仿佛还能听见熟悉的多音。家乡的样子不会改变。它永远停留在记忆中最鲜活的时刻。河还在流。树还在长。人们还过着简单的生活。这些平常的景象成了心中最珍贵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