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写了一个叫孔乙己的人。这个人穿着长衫。长衫是读书人穿的衣服。孔乙己站着喝酒。站着喝酒的都是短衣帮。短衣帮是干力气活的人。孔乙己既穿长衫又站着喝酒。这很特别。他读过书。但没有考取功名。他没能成为老爷。他也不能去做工。他成了没用的人。
咸亨酒店是故事发生的地方。这个地方有柜台。柜台里温着酒。柜台外摆着桌子。穿长衫的人走进店里。他们可以坐下慢慢喝。他们要酒要菜。短衣帮下班来了。他们花几文钱买一碗酒。他们站在柜台外喝。他们吃完就走。孔乙己来了。他穿着又脏又破的长衫。他是唯一穿长衫却站着喝酒的人。店里的人都笑他。他们叫他孔乙己。这不是他的本名。这是别人从描红纸上取的绰号。描红纸是小孩学写字用的。纸上印着“上大人孔乙己”。没人知道他的真名。他就叫孔乙己了。
孔乙己说话总是“之乎者也”。他满口都是文言文。别人听不明白。大家觉得他迂腐。小孩来店里玩。孔乙己给他们茴香豆吃。小孩吃得高兴。孔乙己用手罩住碟子。他说“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小孩笑着跑开。他们记得这句话。他们也学孔乙己说话。孔乙己读过书。他知道“茴”字有四种写法。他考伙计会不会写。伙计不搭理他。孔乙己便用手指蘸了酒。他在柜台上写出四个“茴”字。他很得意。可是没人关心这个。大家觉得这没用。
孔乙己没有钱。他偶尔替人抄书。抄书能换钱。可他干不长。他会偷书。他把笔和纸一起偷走。抄书的工作就丢了。别人抓住他。他说“窃书不能算偷”。他说读书人的事不算偷。大家听了更笑他。偷就是偷。读书人偷东西也是偷。大家不把他当回事。他来了店里。大家就笑他。大家问他脸上新添的伤疤。这是偷东西被打的。孔乙己不承认。他说是跌伤的。大家笑得更厉害。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中秋前掌柜结账。他翻着账本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。中秋过后天变凉了。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。孔乙己又来了。这次他坐在柜台下的门槛上。他的脸又黑又瘦。他穿一件破夹袄。他的长衫不见了。他的腿断了。他用手走路。他的手满是泥。大家又笑他。说他一定又偷了东西。孔乙己这回不争辩。他低声说“不要取笑”。他的声音很像恳求。掌柜问他是不是又偷了。孔乙己说“跌断,跌,跌……”他的眼色像在恳求大家别再说。他掏出四文钱买一碗酒。酒要温。他从破衣袋里摸出钱。手上都是泥。他就用手走来。喝完酒他用手慢慢走开了。
从那以后孔乙己再没来过。过了年关掌柜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。到第二年端午掌柜还说。到中秋掌柜没有再提。到年关大家终于忘记孔乙己。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。他大概的确死了。
孔乙己的故事让人难受。他是一个被抛弃的人。旧社会要读书人考试做官。孔乙己考不上。他就什么都不是。他念书识字。他会写四种“茴”字。但这换不来饭吃。社会不需要这些。他没法种地。他也没力气做工。他只能偷东西。他偷书。书是读书人的东西。他觉得偷书不算偷。这是他最后的尊严。别人打他。他断了腿。他用手走路。他最后一点样子也没了。他死了也没人知道。
咸亨酒店是一个小社会。这里的人分三六九等。穿长衫的坐着。短衣帮站着。孔乙己卡在中间。他穿着长衫却站着。他不属于任何一边。他是多余的。店里的人嘲笑他。这种嘲笑很残酷。大家不把他当人看。大家只当他是取乐的东西。他来了大家就笑。这笑像刀子。这笑杀死了孔乙己。孔乙己是善良的。他给小孩豆子吃。他教伙计写字。没人领他的情。社会已经冷漠了。人和人之间没有温暖。只有看客和笑料。
鲁迅写的是很久以前的事。今天看起来还是熟悉。今天也有“孔乙己”。今天也有人读书。读书后找不到合适的事做。他们学了知识。这些知识好像没用。他们放不下架子。他们不能去做普通的工作。他们卡在半空。上不去也下不来。他们很痛苦。社会笑他们。社会说他们迂腐。社会说他们不切实际。没人真正关心他们。他们像孔乙己一样孤独。
鲁迅的笔很冷。他不多说感情。他只写事实。他写孔乙己穿破长衫。他写孔乙己用手走路。他写掌柜记得十九个钱。这些细节很锋利。它们刺进人心里。鲁迅不批评谁。他只是把一切摆出来。咸亨酒店的酒客。酒店的掌柜。还有孔乙己。他们都是旧社会的人。旧社会吃人。它慢慢吃。它从精神上吃。孔乙己的命不值钱。他的命只值十九个钱。他还欠着这些钱。他还了钱。他的账就清了。他的人和一切就消失了。
孔乙己的名字从描红纸来。小孩学写字先学“上大人孔乙己”。这句话没有实际意思。它只是笔画简单的字。孔乙己就像这句话。他在社会上没有实际作用。他只是一个符号。一个被嘲笑的符号。他的名字是别人随便取的。他的人生也是别人随便看的。他没有自己。他的一切都由别人决定。这是最深的悲剧。
我们读孔乙己。我们看到他可怜。我们看到他可悲。我们也可能看到他身上的自己。我们有时也害怕自己没用。我们有时也害怕被嘲笑。我们有时也穿着“长衫”放不下。鲁迅的文章像一面镜子。它照出旧社会。它也照出今天的影子。这面镜子很冷。这面镜子很真。我们不敢多看。我们又忍不住要看。这就是鲁迅的力量。他不喊叫。他不流泪。他让事实自己说话。事实最有力量。孔乙己用手走路的画面。读过就忘不掉。这是文学的重量。它压在人心上。让人思考。让人清醒。让人无法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