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没有写完。申请延期。学校同意了。多出一个月时间。还是没写完。论文太难了。资料找不到。实验做不完。每天很着急。睡不着觉。吃不下饭。头发掉很多。同学都交了。只有我没交。老师发邮件催。不敢看手机。电脑一直开着。文档是空的。一个字写不出。脑子很乱。想不出东西。时间过得快。又到截止日。这次没申请延期。直接没交。学校发通知。论文不及格。不能毕业。要重修。

学费很贵。家里条件一般。父母辛苦挣钱。他们不知道情况。不敢告诉家里。妈妈打电话问毕业照什么时候拍。我说学校还没通知。其实没有毕业照。宿舍要清空。东西打包好。放在朋友家里。朋友问工作找了吗。我说找到了。其实没有公司要。每天去图书馆坐着。看别人看书。自己发呆。管理员来关门。才慢慢走回去。

租房子需要钱。生活费需要钱。吃饭坐车都要钱。银行卡余额越来越少。去找兼职。便利店招夜班。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工资一小时十五块。答应了。白天睡觉。晚上上班。客人很少。偶尔来买烟。凌晨三点最困。站着都能睡着。老板查监控。说睡觉扣钱。第一次警告。第二次扣半天工资。不敢睡了。喝很多咖啡。胃不舒服。

论文还要写。导师发邮件。说可以再给一次机会。九月前交稿。通过的话十二月拿毕业证。现在六月。还有三个月。但每天上班很累。回家倒头就睡。闹钟定下午三点。醒来天都快黑了。煮泡面吃。打开电脑。还是写不出。文档里只有标题。标题下面空白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像在嘲笑我。

钱不够用了。问同学借五百块。说下个月还。同学刚工作。工资也不高。还是借给我。心里难受。小时候想长大。现在长大了。这么失败。邻居家孩子考上研究生。亲戚孩子进大公司。我连毕业都做不到。妈妈寄来家乡特产。说工作别太累。她以为我早毕业了。在城里上班。其实我在便利店打工。毕业论文没通过。

房租要交了。房东发微信。说最晚周五。卡里只有三百块。工资下周才发。给房东说好话。答应先给两百。剩下过几天补。房东不太高兴。说下次不能这样。晚上去上班。多要了四个小时班。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。第二天腿肿了。走路疼。

试着写论文。查资料需要钱。下载文献要付费。账户里没钱。去网吧坐了一天。看免费摘要。记了些笔记。回来整理。发现没用。论文需要新数据。实验设备学校才有。进不了实验室。找导师帮忙。导师说现在放假。实验室关闭。等开学吧。但九月要交稿。等开学就来不及。

朋友聚会叫我去。说大家庆祝毕业。我说加班去不了。其实在家看电视。电视里演家庭剧。一家人吃饭说笑。我关掉电视。房间很安静。窗外有车声。楼上夫妻吵架。小孩哭。我坐在床上。数钱包里的钱。七十二块五毛。还能吃几天泡面。

爸爸发消息。说给我寄了新衬衫。上班穿精神点。我把头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湿了。小时候爸爸送我上学。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。现在我没毕业。没工作。没钱。不敢回家。村里人问起。爸妈都说我在城里好着呢。

七月下雨多。房间潮湿。墙上发霉。晚上上班淋雨了。感冒发烧。请一天假。扣一天工资。去药店买最便宜的感冒药。吃药睡觉。梦见回到大学一年级。老师在讲课。同学记笔记。我什么都没带。老师问我书呢。我说丢了。大家都看我。

病好了。更瘦了。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。继续上班。继续写论文。论文写了十页。不满意全删了。开始写另一种方案。写到五页。还是不满意。电脑突然蓝屏。重启后文档没保存。坐在地上。不想起来。

八月很热。便利店空调坏了。风扇吹热风。衣服湿透。顾客抱怨天热。买冰水的人多。冰柜快空了。要补货。搬箱子时手抖。摔碎一瓶饮料。从工资里扣。晚上回去。发现停电了。欠电费。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电。用最后一点电给妈妈发消息说睡了。其实坐在黑暗里。等天亮。

八月下旬。论文写了三十页。还差十页。但数据不对。图表画不好。时间不够了。每天只睡三小时。上班时写笔记。被老板看见。说上班不能做私事。再看见就开除。不敢写了。在收银台下藏个小本子。没顾客时偷偷写几个字。

九月到了。论文交上去。等结果。一周后邮件来了。不敢点开。手抖。深呼吸。点开。论文没过。评语说数据不充分。分析不深入。建议大修改。下次提交时间明年三月。看完邮件。去便利店上班。晚上很忙。一直干活。没时间难过。

下班早上六点。天刚亮。街上人少。清洁工在扫地。公交车空荡荡。坐在最后一排。太阳出来。照在脸上。闭上眼睛。到站了。走回出租屋。上楼梯。开门。脱鞋。躺床上。手机响。是妈妈。没接。过一会。发消息说爸爸住院了。血压高。要做检查。

去买火车票。钱不够。找朋友借。朋友说上次的还没还。犹豫一下。还是借了。坐火车回家。车上吃面包。看窗外田地。农民在干活。牛在走。三个小时到站。坐公交车去医院。爸爸在病床上。瘦了。妈妈在旁边削苹果。看见我。说你怎么回来了。工作不忙吗。我说请假了。爸爸说没事。老毛病。住几天院就好。

在医院陪护。晚上睡折叠床。护士来量血压。吃药。爸爸睡着后。妈妈小声说。你爸前几天遇见了你小学同学小刘。小刘在银行工作。结婚了。孩子一岁。很可爱。你爸回来没说话。喝了好多酒。半夜说梦话。叫你的名字。我看着爸爸的脸。有白头发了。

五天后出院。送爸爸回家。邻居来探望。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。我说在做研究。他们听不懂。但点头说好。有出息。妈妈做饭。爸爸看电视。我帮妈妈洗菜。妈妈说你瘦了。工作别太累。钱不够家里给。我没说话。

回城里前一夜。爸爸给我一个信封。说里面是五千块。你拿着。城里开销大。我说不要。他说拿着。推来推去。最后放我包里。早上走的时候。妈妈装了好多吃的。爸爸送到车站。车开了。他还在挥手。

回到出租屋。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五千块。还有一张纸条。爸爸写的。儿子。不管发生什么。家都在。眼睛模糊了。把钱收好。拿出电脑。打开论文。重新开始写。这次不一样。我知道该怎么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