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早晨很冷。天还没亮。闹钟响了。他伸手按掉闹钟。屋子里黑黑的。窗外有风声。他躺在被窝里。被窝很暖和。他不想起来。他想再睡五分钟。五分钟过去了。他还是没动。十分钟过去了。他睁开眼睛。天花板是灰的。他叹一口气。他坐起来。冷空气钻进脖子。他打个哆嗦。他穿上毛衣。毛衣有点旧。颜色褪了。他穿上袜子。袜子有个小洞。脚趾头露出来。他没在意。他走向厨房。

厨房很小。水壶在灶台上。他接满水。打开煤气。蓝色火苗跳起来。他盯着火苗看。火苗轻轻摇晃。水壶开始响。声音很小。然后变大。尖叫声充满厨房。他关上火。热气扑到脸上。他泡一杯茶。茶叶在杯子里打转。水变成淡黄色。他握着杯子。手心暖和起来。

他走到窗边。外面还是黑的。路灯亮着。地上有霜。白色的霜。一辆自行车靠在墙边。车座上都是霜。没有人走路。世界很安静。他喝一口茶。茶有点烫。舌头麻麻的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。影子模糊不清。像另一个人。

他想起今天要做什么。他要去上班。单位不远。走路二十分钟。工作内容固定。整理文件。接打电话。参加会议。日复一日。他熟悉每一个步骤。像熟悉自己的手掌。手掌上有纹路。纹路不会改变。

他吃完早饭。早饭是面包和鸡蛋。面包有点干。他慢慢嚼。鸡蛋煮老了。蛋黄边缘发灰。他吃完最后一口。盘子空了。他洗盘子。水流过手指。水很凉。他擦干手。手背皮肤有点皱。

他穿上外套。外套是深蓝色的。穿了三年。扣子掉过一个。他又缝上了。针脚歪歪扭扭。他围上围巾。围巾是母亲织的。灰色条纹。边缘有点起球。他戴上手套。右手手套食指破了。他用胶布粘了一下。胶布颜色发黑。

他走出门。楼梯间有灯。灯光昏暗。台阶上有灰尘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一楼。推开单元门。冷风一下子吹过来。他眯起眼睛。天空是深蓝色。东边有一点点亮。云很薄。像撕开的棉絮。

他开始走路。路上有零星几个人。一个老人牵着狗。狗吐着白气。老人走得很慢。一个学生背着书包。耳朵里塞着耳机。学生走得很急。车轮压过地面。沙沙响。早点摊开张了。油条在锅里翻滚。金黄的颜色。热气腾腾。摊主搓着手。跺着脚。他没有停留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
他的手放在口袋里。手指碰到钥匙。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。家门钥匙。办公室钥匙。还有一个旧的。不知道是哪里的。他一直没扔掉。钥匙冰凉。他把手缩回来。手套破洞的地方有点漏风。

他路过一家商店。橱窗里有模特。模特穿着新衣服。表情永远微笑。他看了一眼。玻璃反光。他看见自己的脸。脸有点浮肿。眼睛下面有阴影。他转过头。继续走。

前面是红绿灯。红灯亮着。数字跳动。六十。五十九。五十八。他停下来等待。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女人抱着孩子。孩子裹得很厚。只露出眼睛。眼睛很亮。盯着红灯看。绿灯亮了。他们一起过马路。车流停在两边。很安静。只有脚步声。

他到了单位。大楼很旧。墙皮有些脱落。他走进大厅。地板是水磨石的。擦得很亮。照出模糊的人影。他按电梯。电梯门开了。里面已经有几个人。大家点点头。没有说话。电梯上升。数字跳动。六楼到了。他走出去。

走廊很长。两边是办公室。门都关着。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。门牌上写着他的名字。他用钥匙开门。屋里有一股味道。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他打开灯。荧光灯管闪了几下。才完全亮起来。他的桌子靠窗。桌上很整洁。笔筒。文件架。日历。一杯干掉的绿萝。叶子发黄。

他坐下。椅子发出响声。他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来。需要输入密码。他每天输入同样的密码。电脑桌面是默认的图片。蓝天草地。他从未换过。他查看邮件。有几封新邮件。他一一打开。都是平常的事情。会议通知。工作安排。系统提醒。他回复邮件。用简单的句子。好的。收到。谢谢。

同事陆续来了。隔壁的小王和他打招呼。小王总是精神饱满。声音响亮。他点点头。微笑一下。小王开始说话。说昨晚的电视剧。说路上的见闻。他听着。偶尔嗯一声。小王说完了。转身做自己的事。办公室热闹起来。电话铃。键盘声。走动的声音。说话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。成为背景。

他拿起一份文件。文件很多页。他需要核对数字。数字密密麻麻。他戴上眼镜。眼镜腿有点松。总是往下滑。他扶了扶眼镜。开始工作。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看过去。时间慢慢过去。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。阳光照进来。照在桌子上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很小的颗粒。旋转。上升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继续低头工作。

中午到了。同事招呼他去吃饭。他们一起去食堂。食堂在二楼。队伍排得很长。大家慢慢挪动。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。混合的气味。他打好饭。找个位置坐下。饭菜放在盘子里。青菜。土豆。几片肉。他慢慢吃。味道很普通。咸味。油味。米饭有点硬。他吃完。把盘子送到回收处。

他回到办公室。午休时间。有人趴着睡觉。有人玩手机。他靠在椅子上。闭上眼睛。他睡不着。他只是休息。脑子里空空的。偶尔有画面闪过。童年的小河。母亲喊他吃饭。这些画面很碎。很快消失。他睁开眼睛。天花板上有裂纹。裂纹的形状像地图。他看了很多次。

下午继续工作。有一个会议。他拿着笔记本去会议室。会议室很大。桌子很长。大家坐在两边。领导讲话。讲了一个小时。他记录。写的字连自己都不认识。会议结束。大家站起来。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响。他回到座位。头有点痛。他喝口水。水已经凉了。

下班时间到了。他关掉电脑。收拾桌面。把文件放整齐。笔插回笔筒。他穿上外套。围上围巾。和同事说再见。同事也说着再见。明天见。他走出办公室。走廊的灯已经开了。光线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回家的路和来时一样。只是方向相反。天色暗下来。路灯又亮了。商店的灯箱五彩斑斓。行人多了起来。人们匆匆走着。赶着回家。他想买点菜。走进菜市场。菜市场很吵。人们讨价还价。他买了一把青菜。几个土豆。摊主把菜装进袋子。他付钱。继续走。

他回到家里。打开灯。屋子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。他放下菜。脱下外套。倒一杯水。他坐在沙发上。沙发有点塌陷。他坐了很久。没有开电视。没有听音乐。只是坐着。他看着墙壁。墙壁是白色的。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
他开始做饭。洗菜。切土豆。土豆有点发芽。他把芽挖掉。锅里放油。油热了。把菜倒进去。刺啦一声。热气冒上来。他翻炒着。放盐。放一点酱油。菜炒好了。盛到盘子里。他煮了米饭。米饭冒出香味。

他一个人吃饭。对着空空的桌子。他咀嚼。吞咽。食物是温的。味道很淡。他吃完。洗好碗筷。厨房恢复整洁。

晚上很长。他看了会儿书。书上的字进不去脑子。他放下书。打开电视。电视里在播新闻。主播的声音平稳。没有起伏。他换了个台。是吵闹的综艺节目。人们大笑。他关掉电视。

他准备睡觉。刷牙。洗脸。水龙头有点漏水。一滴。一滴。声音很规律。他躺到床上。被子冰凉。他蜷缩起来。身体慢慢暖热。他闭上眼睛。黑暗包围了他。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。隐隐约约。像潮水。

他想。今天结束了。明天还会来。太阳照常升起。闹钟会响。水壶会叫。工作还在那里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像翻一本书。每一页都差不多。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也许什么都不想要。这样就好。平静。没有波浪。

他睡着了。呼吸平稳。窗外月亮出来了。弯弯的一牙。淡淡的光照在地板上。安静极了。整个城市都在休息。等待下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