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教室的门关着。走廊里很安静。我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门突然开了。一个学生走出来。他的脸有点红。眼睛里有光。他轻轻关上门。靠在墙上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下一个就是我。我握紧手里的论文稿。纸边有些潮湿。是我的手汗。

教室里坐着三位老师。中间是李教授。他总戴着那副黑框眼镜。左边是王老师。她很爱笑。右边是张教授。他喜欢提问。我走到讲台前。先鞠了个躬。把论文放在桌上。打开电脑。连接投影仪。白色的光打在幕布上。我的题目出现了。是关于城市里老旧小区改造的研究。我研究了整整一年。跑了八个老小区。和上百个居民聊过天。我的手有点抖。我用力按住讲台。木头台面凉凉的。我开始讲。

第一页是研究背景。老房子有裂缝。水管生锈了。冬天暖气不热。夏天屋顶漏雨。老人们上下楼不方便。年轻人搬走了。小区里越来越安静。我想知道怎么让这些小区好起来。怎么让居民住得舒服。我的声音一开始很小。后来慢慢大了。我看着老师们。李教授在记笔记。王老师点点头。张教授看着幕布。

我讲我的调查方法。我发了问卷。也做了访谈。我在张阿姨家坐过一下午。她给我倒茶。说她住了三十年。舍不得走。但房子实在太旧了。我在小区花园里和王大爷聊天。他每天坐在同一个石凳上。看孩子们玩耍。现在孩子少了。花园也荒了。我把这些写进了论文。我把居民的话记下来。一句一句地分析。照片一张一张地展示。开裂的墙面。积水的楼道。生锈的健身器材。但也拍到了月季花。拍到了墙上的儿童画。拍到了傍晚窗户里的灯光。

我讲我的发现。老人们最担心安全。怕摔倒。怕停电。年轻人想要停车位。想要快递柜。孩子们需要玩耍的地方。大家共同的想法是。希望小区干净。希望邻居熟悉。希望生活方便。我提出了建议。加装电梯要慎重。得商量好。维修资金要透明。大家都看着。公共空间可以改造。让老人能晒太阳。让孩子能跑跳。可以组织活动。端午包粽子。中秋赏月亮。让小区热闹起来。

我讲完了。教室里很安静。我关上投影。站直身体。等待提问。这是最难的部分。

李教授先说话。他扶了扶眼镜。你的研究很有意义。数据怎么收集的。我说。一家一家敲门。一次一次解释。有人愿意聊。有人关上门。问卷发了三百份。收回来两百一十份。我一份一份地统计。王老师问。你的建议怎么落实。钱从哪里来。我说。可以申请政府补贴。也可以居民出一点。重要的是大家商量。大家同意。张教授的问题最难。他说。你的研究和别人的研究有什么不同。我愣住了。心跳得很快。我想了想。我说。我住过这样的老小区。我的爷爷奶奶还在那里。我不是从书上看来的。我是从生活里看来的。我关注的不只是房子。更是房子里的人。他们的日子。他们的感情。

老师们互相看了看。李教授又问了几个细节。关于数据表格。关于访谈记录。我一回答了。时间过得很慢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。窗外的树上有只鸟在叫。

终于。李教授合上笔记本。他说。可以了。你的答辩结束。请在外面等待。我鞠躬。收拾东西。我的手不抖了。走出教室。关上门。走廊里的同学看着我。我走到窗边。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蓝。云很白。我的心里满满的。又空空的。

过了一会儿。门又开了。李教授叫我进去。三位老师都坐着。李教授说。经过讨论。我们一致同意。你的论文答辩通过。建议授予硕士学位。你要根据意见修改。最后提交。我站在那里。说不出话。我再次鞠躬。谢谢老师。老师说。辛苦了。你的研究很扎实。继续努力。

我走出教室。这次真的结束了。走廊里的同学围过来。问我怎么样。我说。通过了。他们笑起来。我也笑起来。阳光照进走廊。明亮亮的。我摸着手里的论文。厚厚的。沉沉的。这是一年的日子。这是一年的路。现在走完了。又好像刚开始。

楼下有自行车铃响。有学生匆匆走过。食堂飘来饭菜的香。生活还是那样。又有些不一样。我慢慢走下楼梯。一步。一步。脚步踏在水泥地上。声音很踏实。我想起张阿姨的话。她说。日子总是会慢慢好起来的。是的。我想。慢慢来。一步一步走。总会好的。论文要修改。工作要找。路还长。但今天。此刻。阳光很好。风很轻。我完成了这件事。我走过了这一天。这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