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事。早晨等公交车,站在站台上看着车来的方向。饭菜在锅里等它煮熟,香气慢慢飘出来。孩子在长大,父母一天天看着。种子埋在土里,要经过漫长的冬天才能发芽。
农民最懂得等待。春天把稻谷撒进田里,然后就是等待。太阳晒着,雨水浇着,风轻轻吹过。稻苗从水里探出头,慢慢长高,变绿,抽穗,灌浆。这个过程急不得。你不能天天去田里拔苗子,也不能对着稻穗喊它快些黄。你能做的只是除草,施肥,看水,然后等待。等待需要耐心,需要信心。你知道秋天会来,金黄会铺满田野,但你必须等过整个夏天。等待的时候,心要静下来。看着云聚了又散,听着蝉鸣了又歇。时间在等待中有了形状,像稻秆一节一节拔高。
医院的长廊里充满等待。家属坐在塑料椅上,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。钟嘀嗒嘀嗒地走,每一秒都很清楚。手心里有汗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等一个结果,等一句话,等一声哭或笑。这种等待磨人,心像被绳子吊着,晃晃悠悠落不到地上。有人站起来走两步,又坐回去。有人不停地看时间,其实刚看过。等待让人变得脆弱,也让希望变得具体。只要门没开,就还有盼头。等待教会人珍惜,当门打开时,无论出来的是什么,生活都会继续。
感情里的等待更长久。年轻时等一封信,每天查看信箱。信封上的字迹能让心跳得快起来。后来等电话,铃声响了就扑过去。现在等一条消息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等待让思念变得真实,让距离变得可以忍受。你知道有人在远方,也在等待。两颗心在等待中靠得更近。夫妻之间也有等待。丈夫出差了,妻子数着日子等他回家。菜热了又热,灯亮了又亮。孩子趴在窗台上看,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。等待是牵挂,是习惯,是日子里的盼头。
学习需要等待。孩子认字,从一笔一画开始。今天学五个,明天忘两个,后天又记住三个。不能急,急也没有用。知识像水滴,一滴一滴渗进泥土里。忽然有一天,孩子能读故事了,能算账了,能讲道理了。等待的时候看不出来变化,变化在等待中悄悄发生。大人学手艺也一样。学徒跟着师傅,三年五年是常事。开始只能递工具,扫地,看师傅做。看着看着,手痒了,心懂了。师傅点点头,才能碰真家伙。一凿一斧地练,日子在木屑飞扬中过去。等到能独立做件像样的东西,已经过了好些春秋。等待让本领扎实,让手艺有了分量。
历史中有大等待。黑暗的年代里,人们等待天亮。日子苦,饭吃不饱,话不敢说。但心里有火种,相信光会来。等啊等,一代人老了,下一代人接着等。等待不是坐着不动,是埋着头做事,是传着话鼓劲。终于等到变革的时刻,等待让胜利更珍贵。国家的建设也要等待。一座桥修五年,一条路开十年。蓝图挂在墙上,机器在工地上响。今天铺一段柏油,明天架一根钢梁。人们从旁边走过,看着它一天天变样。通车的那天,大家都来拍照。等待把盼望变成现实,把汗水变成笑容。
等待不是空的。等待的时候,事情在发生。等公交车时,看见卖早餐的大婶手上都是老茧。等稻子黄时,田里的青蛙生了小蝌蚪。等手术结果时,邻座的人递来一张纸巾。等信来时,窗台上的花开了一朵。等待让人看见平时忽略的东西。风的方向,云的影子,陌生人的表情。等待让心静下来,让眼睛亮起来。
我们的一生都在等待里。小时候等长大,等过年穿新衣服,等生日吃蛋糕。长大了等下班,等周末,等假期。老了等孩子回家,等孙子的电话,等花开等鸟来。等待串起时间的珠子,让生活有念想有滋味。没有等待的日子是慌的,像没锚的船漂在海上。等待给人一个方向,一个终点,哪怕这个终点还在很远的地方。
有些等待没有结果。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,等一件不可能的事。这种等待成了生活本身。每天早晨醒来,心里空一块。日子照样过,吃饭,睡觉,工作。但有什么东西留在等待里了。也许等的是过去的自己,是没能说出口的话,是已经错过的机会。这种等待让人沉默,也让人坚强。学会带着缺失生活,也是成长。
现代社会不喜欢等待。快递要当日达,消息要立刻回,吃饭要十分钟送上桌。人们变得着急,变得焦虑。可是有些东西快不了。孩子要怀胎十月,老酒要窖藏十年,大树要百年成材。快有快的好,慢有慢的滋味。在什么都快的时代,学会等待是珍贵的本事。等一壶水烧开,等一阵雨停下,等一个人慢慢想通。等待让人踏实,让人稳重。
等待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在这里,在此时此地。你的脚踩在地上,你的呼吸在空气里。你不是在等未来,你就在生活里。等待不是浪费时间,等待是时间本身。你在等待中经历一切,感受一切。等到了,高兴一会儿。等不到,继续生活。等待教会人接受,教会人希望,教会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光。
种子在黑暗的土里等待春天。它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,但它准备好发芽。根往下扎,芽往上顶。在看不见的地方,力量在积聚。终于破土而出,看见第一缕阳光。等待给它力量,给它生命的意义。我们都在土里等待自己的春天。不用急,不用慌。该来的会来,该长的会长。在等待中生根,在等待中积蓄。当时候到了,生命自然会找到方向。这就是等待的全部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