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拿起自行车时他只有七岁。父亲的手扶着后座。他摇摇晃晃。车轮歪歪扭扭。父亲说眼睛看前面。他盯着眼前的路。手心出汗。脚踏板一圈又一圈。父亲悄悄松了手。他骑出很远。回头发现父亲站在原地笑。他心里一慌。车子倒了。膝盖磕在水泥地上。血渗出来。他咬着牙没哭。父亲跑过来。伤口不大。父亲用清水冲洗。贴上创可贴。第二天他又推着车出去。这次他自己练。摔了三次。第五次的时候车子稳住了。他学会了保持平衡。风吹过耳边。世界在两边后退。他心里有个东西在生长。那是自信。

学校举办演讲比赛。她躲在最后排。老师点名让她参加。她声音发抖。脸涨得通红。教室里很安静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第一段话说完。她忘了后面的词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她低下头。手指捏着衣角。老师没有催她。同学们静静等着。她吸了一口气。重新开始。这次她记起来了。声音慢慢变大。讲完后掌声响起来。她回到座位。手还是凉的。但心里热乎乎的。后来她主动报名参加朗诵小组。每周站在大家面前读诗。一开始还是结巴。慢慢就流利了。她发现害怕的事情多做几次就不怕了。

他第一次做西红柿炒鸡蛋。火开得太大。油溅到手上。他丢下锅铲。西红柿炒焦了。鸡蛋碎成小块。菜又咸又苦。母亲尝了一口。说还行。就是下次火小点。他记住了。第二天又试。这次他先调小火。油热得慢些。鸡蛋打散倒进去。成形就盛出来。再炒西红柿。出汁了再把鸡蛋倒回去。加一点点盐。起锅前撒葱花。这次颜色好看。味道也好。母亲吃完一碗饭。后来他学会炖汤。学会蒸鱼。学会包饺子。厨房不再是个危险的地方。那里有食物的香气。有温暖的蒸汽。他给晚归的父亲留一碗汤。父亲喝汤的样子很满足。

她学游泳时总怕水。头不敢埋下去。身体绷得直直的。教练让她放松。她做不到。别的孩子游来游去。她抓着池边不动。教练托着她的肚子。说试试蹬腿。她蹬了几下。身子浮起来。教练慢慢松手。她沉下去。呛了水。咳嗽得眼泪直流。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水里漂浮。第二天再去泳池。她看别人怎么换气。怎么划水。她扶着浮板练蹬腿。动作重复几十遍。肌肉记住那个感觉。一周后她敢把头埋进水里。两周后她丢掉浮板。一个月后她游过整个泳池。水不再可怕。水托着她。她像一条鱼。

他们组队做科学模型。三个同学一组。要做一个风力发电机。材料很简单。木板、马达、叶片、电线。图纸画了好几张。第一次组装。叶片转不动。马达嗡嗡响。他们拆开检查。发现叶片角度不对。调整角度再试。叶片转了但很慢。发电的灯泡不亮。他们查资料。发现线圈绕得不够。重绕线圈。手指被铁丝扎破。贴个创可贴继续。放学后的教室很安静。只有他们的讨论声。第三次测试。灯泡闪了一下。又灭了。有个同学想放弃。说也许我们做不好。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发电机。说再试一次吧。他们重新接线。检查每个接触点。接通电源的那一刻。叶片飞快旋转。灯泡亮起来。稳稳地亮着。他们互相看着。谁也没说话。窗外的夕阳照进来。那个光亮在他们眼睛里。

他学写毛笔字。墨汁总是弄得到处都是。字写得歪歪扭扭。像蚯蚓在爬。老师握着他的手写横竖撇捺。老师说慢一点。手腕要稳。他每天练一张纸。练了三个月。进步很慢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。但他没停。第四个月的一天。他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忽然发现那个字站住了。有样子了。他继续练。一年后他给家里写春联。红纸黑字贴在门上。邻居说这字写得精神。他明白了一件事。有些成长你看不见。它在每一天的重复里。在每一笔的练习里。突然有一天。它自己就出来了。

她照顾一盆绿萝。刚开始叶子发黄。她浇水太多。根快烂了。她赶紧把花盆搬到通风处。减少浇水。每天看它好几次。新叶子还是不见长。她查了资料。知道绿萝喜欢散射光。她把它移到窗边。每周浇一次水。偶尔用啤酒擦叶子。一个月后。枝头冒出一个嫩芽。小小的。卷着的。慢慢舒展开来。成为一片新叶。翠绿翠绿的。后来绿萝长出长长的藤蔓。从书架垂下来。生机勃勃。她明白了等待的意义。成长需要时间。需要耐心。需要合适的方法。急不来。

他在路口摆摊卖旧书。第一次做生意。不知道怎么开口。路人匆匆走过。他低头看书。一个老人停下来。翻看一本诗集。问多少钱。他说五块。老人买了。说这书现在不好找。谢谢。第一笔交易成了。他有了点勇气。开始主动招呼。介绍书的内容。有人摇摇头走了。有人停下来翻看。傍晚他卖了八本书。挣了四十块钱。他用这钱买了两个面包。一瓶水。剩下的放进口袋。他知道了生活的不容易。知道了开口说话的重量。知道了五块钱背后的意义。

她第一次离开家去外地读书。晚上睡不着。想家。听着陌生的声音。闻着陌生的气味。一切都不同。她给母亲打电话。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。母亲说慢慢来。她擦干眼泪。第二天去食堂找喜欢的菜。去图书馆找靠窗的位置。去操场跑步。她认识第一个朋友。是个同样害羞的女孩。她们一起上课。一起打水。周末去逛学校附近的小店。一个月后她熟悉了每条小路。知道哪个窗口的饭菜最好吃。知道图书馆什么时候人最少。床铺有了自己的味道。枕头上有熟悉的洗发水香气。她不再在夜里哭。她梦见家乡的河。也梦见学校的湖。两个地方都在梦里。都很清晰。

他学修理自行车。邻居的车链条掉了。请他帮忙。他弄了满手油污。链条还是没装上。邻居说没关系。推去修车铺吧。他没放弃。坐在路边继续研究。看链条的卡口。看齿轮的配合。汗水滴下来。他用袖子擦擦。尝试不同的角度。啪嗒一声。链条卡进去了。他转动踏板。轮子顺畅地转起来。邻居递给他一块毛巾。说谢谢。他摆手说不用。心里很高兴。后来他常帮邻居修小东西。水龙头。门锁。台灯。工具越来越顺手。他知道问题总要解决。总有办法。只要你不走开。

她学跳舞。身体僵硬。动作笨拙。镜子里的自己不好看。她跟不上节奏。老师让她多练习。她在空教室对着镜子跳。一遍又一遍。同一个动作跳五十遍。大腿酸痛。胳膊抬不起来。她休息一会儿继续。两个月后她能跟上音乐了。三个月后她的动作有了力度。六个月后她在演出中站在第二排。舞台上灯光很亮。她看不见台下的人。只听见音乐。身体自己动起来。像水一样流动。掌声响起来的时候。她还在微微喘气。汗从额头流下。心里很平静。她战胜了从前的自己。

这些事很小。很普通。每个人都可能遇到。学一样新东西。做一件没做过的事。面对一个困难。第一次总是笨拙的。紧张的。会出错。会失败。会想退缩。但第二次就好一点。第三次更好一点。变化悄悄发生。手越来越稳。心越来越定。眼光越来越清晰。那些尝试像一块块砖。铺成一条小路。你走在这条路上。不知不觉就走远了。回头看。起点已经模糊。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。成长就是这样发生的。在每一次的尝试里。在每一次的站起里。在每一天的生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