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胶装好了。封面很漂亮。题目印得清清楚楚。你的名字也在上面。指导老师的名字也在上面。学校的大红印章很醒目。你把它拿在手里。感觉沉甸甸的。这是你几个月的成果。你心里有点高兴。你翻开来看看。第一页没问题。第二页也没问题。你继续翻。翻到中间的时候。你发现有点不对劲。纸页看起来不整齐。上面的字好像歪了。你把书合上。看看书的边缘。书脊是直的。但书口那边不齐。一些纸伸出来一点。一些纸缩进去一点。像一排牙齿没长好。这里凸出一块。那里凹进去一块。

你心里咯噔一下。你把书平放在桌上。用手压住它。你想把它压平。你压了很久。手都压酸了。你松开手。那些纸又弹回去了。还是老样子。歪歪扭扭的。你开始着急了。这是你的毕业论文。明天就要交了。你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内容。错别字都改好了。格式也调好了。你以为万事大吉了。没想到最后一步出了问题。胶装怎么会歪了呢。

你回想胶装的过程。昨天下午你去打印店。店里人很多。都是来印论文的。老板忙得团团转。你等了快一个小时。终于轮到你了。你把U盘给老板。老板打开你的文件。他飞快地滑动鼠标。他说内容没问题。你问他今天能好吗。他说可以的。晚上来拿就行。你就先回宿舍了。晚上你去拿论文。打印店里还是很忙。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论文。老板从一堆纸里找出你的。他用热缩膜包好了。你看了一眼封面。名字没错。你就付了钱。拿着论文回来了。你当时没有仔细看。你没看里面的纸是不是齐的。你太相信打印店了。你觉得他们经常做这个。不会出错的。

现在出错的就是你。你看着这本歪了的论文。心里很不舒服。它像一根刺扎在你眼里。你努力了这么久。最后的样子却不好看。你想象明天交论文的场景。老师接过你的论文。他可能也会注意到。他会不会觉得你很不认真。别的同学的论文都整整齐齐。只有你的歪歪斜斜。老师会怎么想呢。虽然内容最重要。但第一印象也很重要。这本歪了的论文就像一个坏兆头。

你决定想办法。你拿起论文去找打印店。打印店还开着门。老板正在吃晚饭。你给他看你的论文。你说这纸装歪了。老板放下筷子。接过你的论文。他翻了一下。他用手摸了摸书口。他说确实有点不齐。但他马上又说。这个不影响阅读的。胶装都很牢固。不会散开的。你说你想重新装一下。老板摇摇头。他说拆不开的。胶已经凝固了。硬拆会把纸撕坏。他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好多人的论文都这样。机器装订的。总会有点误差。你坚持说这太明显了。老板有点不耐烦了。他说那你早怎么没发现。你拿走了就是认可了。现在没法改了。

你心里很生气。但你没办法。老板说的也有道理。你当时没检查。你也有责任。你拿着论文走出打印店。夜晚的风吹过来。你觉得有点冷。你抱着你的论文。像抱着一块石头。回到宿舍。室友看到你的样子。他问你怎么了。你把论文给他看。他看了看说。是有点歪。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。你说你自己看得出来。室友说内容好就行了。形式不重要。他安慰你几句。就去干自己的事了。

你坐在桌子前。打开台灯。把论文放在灯下。你仔细地看那个歪掉的部分。你一页一页地翻。发现其实不是全部歪了。是中间有一部分纸。裁切的时候没对准。所以那一叠纸整体偏了一点。导致书口参差不齐。你量了一下。最凸出的那张纸。比最凹进去的那张。大概多了三毫米。就三毫米。在你的眼里像三道鸿沟。你觉得这不行。你还是要做点什么。

你想到一个办法。你找到一把裁纸刀。很锋利的那种。你把论文的书口朝上。用两只大夹子把论文固定住。让那些歪掉的纸露出来。你想自己把多余的部分切掉。你比划了一下。如果沿着最凹进去的那张纸的边来切。那么凸出来的纸就会被切掉一点边。可能会切到一点文字。你打开那一页看看。页边距还够。文字应该不会被切到。但风险还是有的。万一手抖了呢。万一没切直呢。那就更糟了。你犹豫了。你把裁纸刀放下。这个办法太危险了。你不能冒险。

你又想到另一个办法。你用一把钢尺。压在那些凸出的纸上。然后用手使劲往下按。你想把凸出的部分压得紧一点。让它们和别的纸平齐。你按了很久。按得手指发白。你松开尺子。那些纸弹回来一点点。但还是凸出。胶很硬。把纸粘得很牢。纸的位置已经固定了。你的力气改变不了它。你感到一阵无力。

你看着这本论文。它好像也在看着你。它不说话。但它那个歪歪的样子就是一种嘲笑。它好像在说。你折腾了这么久。最后还不是这样。你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写内容。查资料。做实验。分析数据。你不厌其烦地修改。你为一个标点符号纠结。你为一段论述反复推敲。你怕逻辑不严密。你怕观点不新颖。你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。你喝了多少杯咖啡。你和指导老师反复沟通。你听了多少批评和建议。你都扛过来了。你以为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。没想到在最后这个简单的环节。在这个你几乎没有思考过的地方。栽了一个跟头。

你冷静下来。你问自己。这真的那么重要吗。这本论文的核心是什么。是里面的文字。是你的研究和思考。是你的知识和见解。那些纸歪了。你的文字歪了吗。你的数据歪了吗。你的结论歪了吗。没有。它们都在那里。清清楚楚。实实在在。那三毫米的误差。遮不住你论文里的任何一个字。它影响不了你论文的价值。它只是不好看而已。就像一个人。心地很好。能力很强。只是衣服穿得有点不整齐。这会影响他是一个好人吗。这会影响他做事情吗。不会的。

你想通了。你不再焦虑了。你把论文合上。放在你书架的中央。你看着它。它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。那点不整齐。像一种独特的标记。它提醒你。什么事情都不会完美。总有你预料不到的问题。接受不完美。也是一种能力。你完成了你的毕业论文。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就。这点小小的瑕疵。掩盖不了它的光芒。就像一块玉。有一点天然的纹路。它还是那块玉。甚至因为这点纹路。它变得更真实。更属于你。

明天你会把它交上去。你会平静地交给老师。如果老师注意到。你会简单解释一下。如果老师没注意。你也不会主动提起。你已经努力了。结果就是这样。你接受这个结果。你想。多年以后。你再看到这本论文。你首先想起的。一定是写论文时的那些日夜。是那些有趣的发现。是克服困难的快乐。你恐怕早就忘了书口那三毫米的误差。它太小了。小到不值一提。生活里有很多这样的事情。我们为一些微小的不完美烦恼。回头看。那些烦恼都消失了。留下的是我们做过的事情。是我们付出的努力。是我们成长的痕迹。

窗外的天完全黑了。宿舍里很安静。你的心也很安静。那本胶装有点歪的毕业论文。静静地躺在桌上。在台灯的灯光下。它的轮廓变得柔和。它是一本书。它记录了你的青春的一段。它不完美。但它很完整。这就够了。你关上灯。准备休息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你会带着你的论文。走向下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