硕士毕业论文让人恶心。这种恶心说不清楚。它像一块嚼了很久的口香糖。它像一件穿了很多天的衣服。它像一碗放了好几天的米饭。你看着它心里就烦。你想到它胃里就不舒服。

这种恶心从开题报告开始。老师让你想一个题目。你想不出来。你看了很多论文。每篇论文都长得差不多。它们用复杂的词语说简单的事情。你觉得自己很笨。你觉得自己写不出这样的东西。你硬着头皮写了一个开题报告。老师说这个题目太普通。老师说那个题目没价值。你改了又改。你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读硕士。

然后你要看很多文献。图书馆的书堆得很高。电脑里的PDF文件越来越多。你看得头昏眼花。你看得想吐。这些文献都在说同一件事。但是它们用不同的方式说。你分不清谁对谁错。你搞不懂他们在争论什么。你只能假装看懂。你在文献综述里引用这个引用那个。你觉得自己在抄作业。你觉得自己在拼凑东西。

实验数据更让人头疼。你做实验做到深夜。你的眼睛又干又涩。你的腰酸背痛。数据总是不理想。这个样本有问题。那个仪器出故障。你重复同样的操作。你得到乱七八糟的结果。你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你不知道这些数据能说明什么。你只能硬着头皮分析。你挑选好看的数据。你扔掉难看的数据。你心里知道这不完全真实。

写作过程最痛苦。你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你打开文档就开始玩手机。你刷微博看朋友圈。你去倒水喝。你去上厕所。你做任何事情除了写论文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你越来越焦虑。你终于开始写。你写了删删了写。你觉得每句话都不对。你觉得每个词都用得不好。你写出来的东西像小学生作文。你看那些发表的文章写得那么流畅。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写出来的。

导师的意见让你更难受。他说你的逻辑不清晰。他说你的论证不充分。他说你的表达不准确。你按照他的要求改了。下次他又有新的意见。他好像永远不满意。你开始害怕见导师。你躲着他的邮件。你推迟见面的时间。你觉得自己很失败。你怀疑导师故意刁难你。

你的生活完全乱了。你不再和朋友聚会。你不再出去吃饭。你整天待在实验室或图书馆。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。你的体重不断增加。你吃很多垃圾食品。你睡不好觉。你做梦都在改论文。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论文。这论文像影子一样跟着你。

你变得很容易发脾气。父母打电话来你很不耐烦。室友稍微发出声音你就想吵架。你看什么都不顺眼。你觉得自己被困住了。你觉得自己永远写不完这篇论文。你想把它扔到垃圾桶里。你想把电脑砸了。但这些想法只能想想。你还得继续写。

最恶心的是你知道这篇论文没什么用。它不会改变世界。它不会推动科学发展。它只是让你拿到学位。你花了一年多时间做这个。你投入这么多精力。结果就是一篇没人会看的论文。它会被放在数据库里积灰尘。想到这个你就觉得特别空虚。

查重的时候你更恶心。你小心翼翼避免抄袭。你用自己的话写每个句子。查重系统还是标出大片红色。你发现常见的表达方式都被算作重复。你不得不把简单的句子改得复杂。你把“因为所以”改成“鉴于上述因素”。你把“研究发现”改成“研究结果表明”。你的论文变得拗口难懂。但这能通过查重。你觉得这很荒谬。

答辩前的日子最难熬。你反复练习演讲。你背稿子背到想吐。你想象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你准备各种答案。你紧张得吃不下饭。你担心自己会在台上出丑。你担心老师会刁难你。你甚至希望自己生病这样就可以推迟答辩。

答辩那天你像个机器人。你念完自己的PPT。你回答老师的问题。你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你只想着快点结束。当主席宣布你通过时，你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。你只是觉得累。非常累。

后来你修改最后的版本。你看着这篇论文，它很厚，装订得很漂亮。但你不想再翻开它。你不想再看里面的任何一个字。你把它放在书架上，希望永远不用碰它。

这篇论文代表了你最痛苦的一段时光。它消耗了你的热情。它磨光了你的耐心。它让你怀疑自己的能力。它让你厌恶学术研究。很多年后，有人问起你的硕士论文，你只能说“忘了”“不记得了”。你不是真的忘记，你只是不想回忆。

现在你每天正常上班。你做普通的工作。你不再写长篇大论。你写简单的报告和邮件。你按时下班。你和朋友吃饭聊天。你看电影听音乐。你过普通的生活。但偶尔深夜醒来，你会突然想到那段写论文的日子。那种恶心的感觉还会涌上来。虽然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

硕士毕业论文就是这样的东西。它折磨你。它让你痛苦。它让你怀疑人生。最后它变成一个证书，挂在墙上。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个证书你经历了什么。你自己也不愿意多说。那种恶心只有自己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