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代文人画很特别。宋朝灭亡了。蒙古人建立了元朝。许多读书人心里不舒服。他们不想为新的朝廷做官。他们躲到山林里去。他们用画画表达心情。画画不再是简单的描摹。画画变成了写字一样的事情。他们用毛笔在纸上画。纸是宣纸。墨是水墨。颜色很少。他们喜欢画山水。山水里有他们的想法。他们画的石头很瘦。他们画的树很老。他们画的房子很安静。没有人来打扰。这是一种安静的世界。

文人画重视笔墨。笔墨就是线条和墨色。画家用线条表现山的形状。画家用墨的浓淡表现远近。淡淡的墨是远处的山。浓浓的墨是近处的树。干干的笔擦出石头的纹理。湿湿的笔染出云雾的朦胧。他们不追求画得像真的一样。他们追求画里的味道。这种味道叫“意境”。意境是心里的风景。看画的人能感觉到画家的孤独。能感觉到画家的清高。画家和看画的人通过画交流。这是一种无声的对话。

画家自己也写诗。他们把诗题在画上。诗和画在一起。诗说明画的意思。画表现诗的情景。字写得好看也很重要。书法成了画的一部分。印章也是。红色的印盖在纸上。黑白的世界里一点红色。很好看。也很醒目。诗、书、画、印合在一起。这才是完整的文人画。画家不只是画家。他们是诗人。他们是书法家。他们是隐士。他们的全部修养都在画里。

赵孟頫是重要的画家。他是宋朝皇室的后代。他在元朝做了官。别人说他不好。他心里很矛盾。他的画很有意思。他提倡“古意”。古意就是学习古代人的精神。他画《鹊华秋色图》。画的是济南的山。山的样子很古朴。颜色很清淡。有青有绿。画里有思念。思念过去的时代。他用书法的方法画画。写字的方法画树枝。画山石的线条很有力。他的想法影响了许多人。

黄公望是另一个大画家。他年纪很大才开始认真画画。他喜欢在自然里走。看真实的山水。他画《富春山居图》。这幅画很长。像一段旅程。墨色淡淡变化。山峰起伏。树木丛生。村庄散落。江水平静。看这幅画好像跟着他一起散步。心里很安静。时间变得很慢。这幅画不是一天画的。他画了好几年。画里有四季的变化。有早晨和黄昏。这是他的世界。一个理想的世界。

倪瓒的画更简单。他常常只画几棵树。一座空亭子。远山很低。水面很平。他的画上很少画人。他说世上没有人值得他画。他的画非常干净。用笔很干。墨很淡。构图很空。很大的纸上只有一角有画。其他地方都是空白。空白不是没有东西。空白是天空。是湖水。是空气。是寂静。看他的画会觉得冷。觉得孤独。但也觉得清爽。觉得高贵。他不喜欢热闹。他的画就是他的性格。

吴镇喜欢画渔夫。渔夫在水上钓鱼。小船在芦苇里。风轻轻地吹。渔夫很自在。不去想外面的世界。这是他向往的生活。他用墨很湿。画面显得湿润。好像能感觉到江南的水汽。他的画很柔和。但力量在里面。像水一样柔软。也像水一样有力量。

这些画家的生活不一样。他们的画也不一样。但他们的心是相通的。他们都用画说话。说现实里不能说的事。说朝廷不好。说生活苦闷。说理想破灭。但他们不说得很直接。他们说得很含蓄。画一座山。画一棵树。画一片水。意思都在里面。懂得的人自然懂。不懂的人只觉得好看。这是一种聪明的方法。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。

文人画用的材料简单。纸、墨、毛笔、砚台。这就是文房四宝。他们用便宜的材料。不画在昂贵的绢上。绢是宫廷画家用的。纸是平民用的。纸更自然。墨色落在纸上会晕开。有一种偶然的效果。画家喜欢这种偶然。好像自然的力量在帮忙。他们不把画填满。他们留出很多空白。空白让想象飞起来。看画的人可以把自己放进去。可以走进那座山。可以坐在那个亭子里。可以划那条小船。画和看画的人没有距离。

元代时间不长。不到一百年。但文人画在这里成熟了。它变成一种重要的绘画。后来明清的画家都学他们。文人画代表了中国画的最高境界。它不只是技术。它是修养。它是人格。它是philosophy。用简单的笔墨说出深刻的话。用自然的形象表达复杂的感情。这是中国艺术很特别的地方。

元代文人画是安静的。也是有力的。它像秋天的水。表面平静。底下很深。它记录了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心。他们失去朝代。他们找到自己。他们在画里建造了永远的家。这个家不在世界上。这个家在他们的笔墨里。今天看这些画。还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。他们的叹息。他们的骄傲。他们的自由。山水永远在那里。笔墨永远会说话。这就是元代文人画告诉我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