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没有通过。这个消息传过来。李明坐在宿舍里。他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的论文文档还在。那些字密密麻麻。他看了三年。实验室的灯总是亮到很晚。数据跑了一遍又一遍。模型改了又改。他以为准备好了。他以为能通过。

通知是邮件发来的。邮件很短。委员会认为论文有重大不足。创新点不够明确。数据分析不扎实。结论不充分。需要重大修改。半年后重新申请答辩。他读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认识。连在一起的意思很沉重。他关上电脑。宿舍里很安静。走廊有脚步声。是别人的欢声笑语。别人的答辩通过了。别人在庆祝。他的世界停了。

他想告诉父母。手机拿起来又放下。父母不懂研究生论文。他们只知道儿子在读书。要读到最好。他们等着好消息。等着参加毕业典礼。现在不知道怎么说。电话响了。是妈妈打来的。他接了。妈妈说家里买了鱼。等他回来吃。问他答辩顺不顺利。他说还在等结果。妈妈说肯定没问题。他挂了电话。眼睛有点酸。

他去找导师。导师在办公室。导师也知道了结果。导师给他倒了杯水。导师说委员会的意见有道理。论文确实有几个弱点。实验部分不够严谨。文献综述太宽泛。导师说当初太忙了。没有盯紧每一个环节。导师也有责任。导师让他不要灰心。半年时间很快。好好修改。一定能通过。李明点点头。他不知道说什么。他有点怪导师。更多是怪自己。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些问题。为什么总以为差不多就行。

他回到实验室。他的位子还在。桌子上堆满文献和打印稿。同学小王过来拍拍他。小王通过了。小王说没什么大不了。下次肯定行。小王说晚上一起吃饭。李明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小王走了。实验室剩下他一个人。仪器安静地待着。电脑屏幕黑着。他想起很多个夜晚。他在这里做实验。处理数据。写论文。困了就趴着睡一会儿。他以为努力就有回报。现在回报没有来。

他走出学院楼。天黑了。路灯亮了。校园里很多人。毕业生在拍照。穿着学位袍。帽子扔向天空。笑得很开心。他看着他们。他本来也该在其中。他计划好了拍毕业照。计划好了毕业旅行。计划好了入职新公司。现在计划全乱了。新公司那边打过电话。问他什么时候拿到毕业证。他说可能需要推迟。人力部门说职位最多保留两个月。他理解。公司不等人。

他走到操场。坐在看台上。操场有人在跑步。汗水在灯光下闪亮。生命在运动。他的生命好像卡住了。他回想答辩现场。五个老师坐在对面。表情严肃。他讲PPT的时候有点紧张。但觉得自己讲清楚了。老师提问。问题很尖锐。他回答得有些含糊。有个老师一直皱眉。当时他觉得不妙。现在结果证实了。他漏掉了关键问题。他高估了自己的工作。

宿舍同学回来了。带了宵夜。分给他一份。同学没提答辩的事。聊球赛。聊游戏。他知道同学的好意。他吃不下。同学说人生很长。一件事不算什么。同学说工作几年再回学校的人很多。同学说失败是常事。他听着。道理都懂。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
他躺在床上。睡不着。他想这三年。本科毕业时他很优秀。保送读研。他满怀信心。选了感兴趣的课题。研究做到一半发现很难。换过方向。数据收集不顺利。中间生病休息了一个月。时间越来越紧。他赶工写了论文。总觉得差点什么。又不知道具体差在哪里。导师说可以送审了。他就送了。现在结果出来了。差的不是一点。是很多。

他想起父母。父母是农民。供他读书不容易。他们以为儿子是骄傲。他们等着儿子出息。现在毕业延期了。工作可能要丢。他不知道怎么面对。他想起小时候。他在田边看书。妈妈说好好读书。以后坐办公室。不用晒太阳。他现在坐在实验室。心里比晒太阳还焦灼。

天亮了。他一夜没睡。他起床洗脸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里有血丝。胡子长出来了。他刮了胡子。收拾书包。他决定去图书馆。论文要修改。问题要解决。哭没有用。难过没有用。只有继续做。

图书馆刚开门。人不多。他找到角落的位置。打开电脑。打开委员会的意见书。一条一条看。创新点不明确。他需要重新梳理贡献。数据分析不扎实。他需要补充实验。结论不充分。他需要加强论证。每一句批评都是一个任务。任务很多。时间只有半年。

他列出计划表。第一周重读文献。第二周设计补充实验。第三周分析数据。一步一步来。他想到重新答辩的场景。还是那些老师。还是那个房间。他要拿出更好的东西。他要让老师无话可说。这个想法让他有了一点力气。

中午他去食堂吃饭。遇到同一个实验室的师姐。师姐去年也延期了。师姐现在工作了。师姐问他情况。他说了。师姐说自己也经历过。那时候觉得天塌了。后来挺过来了。现在回头看。是宝贵的磨练。师姐说有问题可以找她。他谢谢师姐。饭菜吃起来有了点味道。

他开始行动。重新泡在实验室。他找导师讨论新的方案。导师这次花了更多时间。他们一起抠细节。数据一点一点积累。论文一点一点修改。日子过得很快。他不再想失败的事。他想的是下一个公式。下一组数据。下一次模拟。

他偶尔还是焦虑。夜里失眠。担心第二次不过怎么办。担心工作没了怎么办。担心父母失望。但这些担心被他压下去。他面对电脑。面对论文。面对具体的问题。具体的问题可以解决。抽象的恐惧只能让人停滞。

半年时间到了。他再次提交论文。再次站到答辩教室外。他心跳很快。他深呼吸。走进去。老师还是那些老师。他讲述自己的工作。他展示新的数据。他回答老师的问题。这次他回答得清晰。老师点头。提问环节结束。老师让他出去等。

他在走廊等着。时间很长。他看着窗外的树。树叶子绿了。上次答辩时叶子是黄的。季节变了。他也变了。他不再害怕结果。他尽力了。门开了。秘书叫他进去。委员会主席宣布。论文经过重大修改。达到毕业要求。答辩通过。建议授予学位。他鞠躬。说谢谢老师。他走出来。阳光很好。他拿出手机。给妈妈打电话。他说妈。我通过了。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妈妈说回家吃鱼。他哭了。眼泪流下来。没有声音。

他走回宿舍。路上看到拍毕业照的学生。他想起去年的自己。今年他也会拍毕业照。只是晚了一点。他回到宿舍。打开电脑。他看着修改了几十遍的论文。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。这是他的三年。是他的挫折。是他的坚持。是他人生的一段路。路走完了。他可以向前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