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从像风。风来的时候,草一起倒下。人有时就像草。别人做什么,自己也做什么。别人说什么,自己也说什么。不去想,不去问。这样省力,这样安全。大家在一起,感觉暖和。
小时候,我们听父母的话。父母说天冷加衣,我们就加衣。老师说答案选A,我们就选A。那时我们个子小,懂得少,跟着走是对的。长大了,世界变大了。信息像洪水一样冲过来。电视里说这个好,网络上说那个对,身边的人都在买一样的东西,去一样的地方。我们站在原地,有点晕。怎么办?最简单的方法是跟着大家。大家的选择,大概不会错。大家的说法,大概有道理。我们害怕不一样。不一样意味着可能犯错,可能被笑话,可能孤单。跟在一起,躲进人群里,风雨来了,有那么多人一起挡着。
买东西最能看出盲从。一条街上,一家店排长队,其他店没人。排队的人真的都了解那家店吗?不一定。他们看见队伍,心想:这么多人买,一定好吃。我也买。于是队伍更长。新出的手机,广告铺天盖地,朋友都在谈论。自己的旧手机明明还能用,心里却慌起来。好像没有新的,就落后了,就和大家没话说了。于是也去排队,也去抢购。东西拿到手,那份兴奋很快过去。我们真的需要它吗?我们花钱买的,是东西本身,还是“和大家一样”的那份安心?
说话更是这样。一个事情出来,第一个人说了看法。第二个人点头。第三个人重复。很快,一个声音越来越大。别的看法被淹没了。谁要是说点不同的,很多眼睛看过来,眼神里带着疑问,甚至责备。于是,想说话的人闭上嘴。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那个大声音。他们未必同意,但他们害怕沉默,害怕被那个大声音点名。最后,所有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。思想成了同一片稻田,风一吹,齐刷刷朝一个方向低头。真实的想法藏在泥土下面,不见阳光。
盲从节省了思考的时间。思考是累人的。它像爬山,要一步一步,气喘吁吁。盲从是坐缆车,闭着眼,一下子到了山顶。可山顶的风景,是别人的眼睛告诉你的。你自己错过了路上的溪流,路边的野花,岩石的形状。你到了山顶,手里没有自己的地图。下一次,你依然不认识路,依然要等缆车。
盲从也让人丢掉自己。每个人生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。你有你的喜好,你的节奏,你的天赋。盲从像一把锉刀,把突出的部分磨平。你开始喜欢大家喜欢的颜色,讨厌大家讨厌的人,追求大家追求的目标。夜深人静,你感到心里空了一块。那个空的地方,本来该放着你的热爱,你的梦想,你真正感到快乐的小事。现在那里只有回音,重复着外界的喧闹。
当然,不是所有的“跟随”都是盲从。向有经验的人学习,遵守必要的规则,这是聪明的做法。盲从的关键在于“盲”。你闭着眼睛,堵住耳朵,不再用自己的心去判断。你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别人,把自己的头脑当成别人思想的跑马场。你放弃了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:独立的判断。
怎么才能不盲从呢?第一步是停下来。别人都往东跑的时候,你停一下,问自己:为什么要往东?西边有什么?第二步是听一听。听听不同的声音,哪怕那些声音很小,很怪。第三步是想一想。用你自己的经验,你自己的道理,去掂量一下。这件事对我好吗?合乎情理吗?最后一步是勇敢一点。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点小事。选一个大家都不看的冷门电影,培养一个没什么用但自己开心的爱好,在大家一致叫好的时候,礼貌地说出你看到的那一点不足。
不盲从,可能会累一点,可能会孤独一点。你会显得有点不合群。但你会感到踏实。你的脚踩在自己的路上。你的眼睛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景。你成为一个完整的人,而不是人群中的一个影子。风吹过来,你可能会摇摆,但你知道自己的根扎在哪里。你不会倒下。
世界需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也需要一些不一样的鼓点。那些不一样的鼓点,起初可能微弱,可能杂乱,但正是它们,让生命的交响曲变得丰富,变得有可能走向新的方向。不要害怕做一根在风里挺直腰杆的草。你的姿态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