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第一次答辩我没有去。那天早上我醒了。我看着天花板。窗帘的缝隙透进光。我知道几点了。我没有动。手机在枕头边。它震动过几次。我不去看。我知道是谁的消息。可能是班长。可能是学习委员。可能是导师。他们问我到哪里了。前面一位同学快讲完了。下一位就是我。我没有回复。我把手机翻过去。屏幕朝下。震动声闷在被子里。

寝室里很安静。室友早就走了。他们去答辩现场。或者去图书馆。我听着自己的呼吸。楼道里有脚步声。是别的同学去答辩。他们说说笑笑。声音很快远去了。外面有鸟在叫。阳光移到我的书桌上。那里堆着很多书。还有打印好的论文。装订得很整齐。封面上有我的名字。我的题目。我花了三个月写的。我改了无数遍。我本来应该带着它去教室。站在讲台上。对着老师们讲十五分钟。回答他们的问题。然后我通过。我完成这件事。但我没有去。我躺在这里。什么也不做。

我想起一个月前。导师找我谈话。他说我的论文结构有问题。第三章和第四章联系不紧密。结论部分太简单。他说你要大改。我点头。我说好的老师。我回去改。我坐在电脑前。我看着那些字。我读了一遍。我读不懂自己写的东西。那些句子很陌生。好像别人写的。我不知道怎么改。我打开新的文档。我写了几行字。我删掉了。我又写。我又删。一个星期过去。我只改了两个段落。导师又问我进度。我说在改。他说抓紧。我说好的。

答辩分组名单贴出来。我在第三组。第五个发言。我看到了时间。看到了地点。我记在手机上。我设了闹钟。前天晚上。我最后一次修改论文。我打印出来。我练习讲解。我对着墙壁讲。我讲不下去。我卡住了。我忘了下一句是什么。我脑子里空空的。我看着论文里的图表。那些曲线和数字。我觉得它们没有意义。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。我更不知道要怎么讲给别人听。

昨天下午。我去看了答辩的教室。门关着。我从窗户往里看。讲台上有电脑。椅子整齐地排着。我想象自己站在那里的样子。我想象老师们坐在第一排。他们抬头看我。他们听着。他们皱眉。他们交头接耳。他们提问。我答不出来。我站着发呆。我的手心出汗。我的声音发抖。这个画面很清晰。太清晰了。我转身离开。我走回寝室。路上遇到同学。他问我准备得怎么样。我说还行。他说加油。我说你也是。

晚上室友们讨论答辩。他们穿什么衣服。他们讲多久。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他们很紧张。但他们也很兴奋。这是最后一步了。过了就轻松了。可以等着毕业了。他们问我第几个讲。我说第五个。他们说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。我说嗯。我躺上床。我闭着眼。我睡不着。我听到他们翻身的声音。我听到叹息。我听到小声的背诵。后来他们都睡着了。我睁着眼。我看着黑暗。我想着明天。我想着我该起床。我该洗漱。我该穿那件衬衫。我该拿着论文和U盘。我该走进教室。我该坐下等着。我该上台。我该开始讲。这个流程很简单。每个人都会做。除了我。

闹钟响的时候我按掉了。我没有任何理由。我没有生病。我没有紧急的事。我就是不想去。我觉得很累。那种累从骨头里透出来。我动不了。我想继续睡。我想让今天过去。我想跳过这一天。我知道后果。我知道会有什么麻烦。导师会生气。学院会有记录。可能要二次答辩。可能更严重。这些我都知道。但我还是躺着。我选择不去。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虽然这个决定很糟糕。

中午的时候我起来了。我饿了。我泡了一碗面。我吃面的时候看手机。有很多未读消息。导师的。同学的。班长的。导师问我在哪里。他说我缺席答辩是严重的事情。他说马上联系他。同学问我怎么了。是不是出事了。班长说答辩结束了。我的名字被跳过去了。老师做了记录。我看着这些消息。我没有回。我不知道回什么。我说对不起我睡过头了。他们不会信。我说我不想去。这更糟糕。所以我沉默。

下午我出门了。我去操场走了几圈。有人在跑步。有人在踢球。他们大声喊叫。他们流着汗。阳光很好。风吹过来。我坐在看台上。我看着他们。我觉得自己像隔着玻璃。这一切和我没关系。我的论文还在寝室桌上。我的答辩已经错过了。我的未来好像停在这里。我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。我应该给导师打电话。我应该去学院办公室解释。我应该准备二次答辩的申请。这些事都需要做。但我还坐在这里。我数着跑道上有几个人。我数到太阳西斜。

傍晚我回到寝室。室友们回来了。他们看到我。他们愣了一下。他们问我今天怎么了。我说没怎么。他们说导师很生气。全场等我一个人。我的名字被叫了三遍。老师们很不高兴。他们说这下麻烦了。可能要推迟毕业。我说哦。他们不知道再说什么。他们去洗漱。他们打开电脑玩游戏。寝室里又热闹起来。他们通过了答辩。他们很轻松。他们说着晚上的计划。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。我说不饿。他们走了。

我坐在书桌前。我打开我的论文。我翻到致谢部分。我感谢了导师。感谢了父母。感谢了同学。写这些话的时候我很认真。我是真心感谢他们。但现在我觉得很假。我配不上这些感谢。我辜负了他们的帮助。导师花时间指导我。父母寄钱给我。同学给我资料。我却在最后一步放弃了。我没有给他们一个交代。我也没有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晚上导师打电话来了。我盯着屏幕。铃声响了很久。我接了。我说老师好。他的声音很严肃。他问我为什么没去。我说我起晚了。他说这不是理由。所有人都到了。我说对不起。他说你的论文本来还可以。你这样一弄问题就大了。学院有规定。无故缺席要严肃处理。我说我知道。他说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。带上你的论文。我们谈谈怎么办。我说好的。谢谢老师。他挂了电话。

我放下手机。我觉得有点轻松。终于有人来管这件事了。终于不用我自己想了。导师会告诉我该做什么。学院会告诉我该做什么。我跟着做就行。我可以接受批评。我可以接受惩罚。这比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。比我自己面对这个烂摊子好。

我收拾了桌子。我把论文放回文件夹。我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。我定了闹钟。这次我会起床。我会去见导师。我会面对后果。这是我自己的错。我要承担起来。虽然很难。虽然很丢脸。但我要做。

夜深了。窗外很安静。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。我想起这四年的很多事。上课。考试。实习。写论文。日子一天天过。到了最后关头。我停住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住。可能是害怕。可能是厌倦。可能只是太累了。但停住就是停住了。时间不会等我。答辩不会等我。毕业的流程不会等我。世界继续向前。只有我留在原地。现在我要动起来了。我要跟上去了。哪怕晚了。哪怕比别人慢。我要走完该走的路。

明天会是新的一天。我会早起。我会去办公室。我会听导师说话。我会接受安排。我会重新准备答辩。我会站在讲台上。晚一点就晚一点。差一点就差一点。我要做完这件事。为了所有帮我的人。也为了我自己。四年的学习。最后的论文。我要给它一个结束。好的结束。坏的结束。都要有一个结束。

这就是我没去第一次答辩的事。我写下来。记录这一天。我做了什么。我没做什么。我想了什么。我没想什么。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。你计划好的事。你准备好的事。你突然就不做了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理由。就是一瞬间。你不想向前走了。但停止之后。你还是要走。路还在前面。你还得抬起脚。一步一步走下去。走到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