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生毕业论文是一座山。这座山很高。这座山很陡。这座山挡在你面前。你必须翻过去。翻过去才能毕业。翻过去才算结束。

每天早上醒来你想的是论文。每天睡觉前你想的是论文。你打开电脑。文档就在那里。那个文档的名字叫“毕业论文”。你盯着它看。你看很久。你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你心里很烦。你坐立不安。你起来倒水。你走来走去。你重新坐下。你还是写不出。

文献看不完。别人的研究那么多。你看了这篇。还有下一篇。你看懂了这部分。那部分又不懂了。你做了笔记。笔记很乱。你整理笔记。整理完还是乱。你不知道自己的观点在哪里。你不知道自己的创新点在哪里。老师问你的创新点。你答不上来。你低下头。你觉得羞愧。

实验数据不对。你做了第一次。结果很奇怪。你做了第二次。结果还是奇怪。你检查设备。设备没问题。你检查步骤。步骤也没错。你重新再来。你做了第十次。数据依然难看。你看着那些数字。那些数字好像在嘲笑你。你不想看了。你想把电脑砸了。你没有砸。你继续做。

写作是痛苦的。你写下第一句。你删掉第一句。你重新写。你写了一段。你觉得逻辑不通。你全部删掉。空白文档让你害怕。写满字的文档也让你害怕。你怕自己写的是垃圾。你怕老师看了会摇头。你怕答辩老师会提问。你怕问题答不出来。你怕不能毕业。

同学在找工作。同学在玩。同学在旅游。你关在房间里。你对着电脑。你哪里都不能去。你没有时间。你没有心情。你和朋友联系少了。家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家。你说写完论文就回。论文什么时候写完。你不知道。你不敢承诺。

导师的消息来了。你的心跳加快。你点开消息。导师问进度。你说还在写。导师让你加快。你说好的。你关上手机。你压力更大。你想找导师讨论。你又怕导师说你没思考。你准备了问题。你去见导师。导师说了很多。你听着。你点头。你回来还是不明白。

修改没有尽头。初稿完成了。你高兴了一下。就一下。导师返回意见。满篇都是红色的标记。这里要改。那里要重写。结构要调整。语句要通顺。格式要规范。引用要核对。你看着红字。你头昏眼花。你一点一点改。你改了一遍。交给导师。导师又有新意见。你再改。好像永远改不完。

你想放弃。你想过放弃。你不止一次想过放弃。你想撕掉所有纸。你想删除所有文件。你想大喊大叫。你想大哭一场。你没有哭。你哭不出来。你只是累。你心里闷得慌。你觉得喘不过气。你走到窗边。外面天黑了。别人家的灯亮了。你回到电脑前。你的灯也亮着。

你回想考研的时候。那时候你有目标。你想读书。你想做研究。你考上那天很高兴。你觉得未来很光明。现在你坐在这里。你对着论文。你问自己为什么读研。你不知道答案。你只想快点结束。你想拿到学位证。你想离开学校。你不想再碰论文。

身体发出警告。你肩膀痛。你脖子痛。你眼睛干。你睡不着。你睡着了又醒来。你梦见论文丢了。你梦见答辩失败。你惊醒。你一身冷汗。你看时间。是凌晨三点。你继续睡。你睡不着。你睁眼到天亮。

deadline越来越近。日子一天天减少。你更着急。你更写不出。你吃不下饭。你不想说话。你觉得自己很糟糕。你怀疑自己的能力。你觉得别人都行。就你不行。你讨厌自己。你讨厌论文。你讨厌一切。

但你还得写。你必须写。你坐在桌子前。你打开文档。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像搬砖一样。像爬山一样。你走一步。再走一步。你很慢。但你在走。你告诉自己不能停。停了就前功尽弃。停了就对不起自己。停了就对不起这几年。

有时候你会平静下来。你找到一篇有用的文献。你得到一个好数据。你写完一小节。你有一点点成就感。这点成就感很少。这点成就感让你撑一会儿。就像黑屋子里的一点光。光很小。但你看得见。你朝着光走。

你和同学聊天。同学也说想死。同学也痛苦。原来大家都一样。你不是一个人。你们互相打气。你们说坚持就是胜利。你们说熬过去就好了。你们苦笑。然后继续写。

父母打电话来。父母问你好不好。你说你好。你说你别担心。父母说注意身体。父母说慢慢来。你挂了电话。你想哭。你又有了点力气。你不能让父母失望。

你会翻看以前的笔记。你看到自己以前的想法。那些想法很幼稚。但也很认真。你想起当初定题目的时候。你很有热情。你觉得这个题目有意义。现在你忘了意义。你只想完成。也许完成就是意义。

答辩日期定了。你更紧张了。你疯狂地改。你疯狂地练。你模拟答辩。你自言自语。你怕上台。你怕被问住。你准备好讲稿。你背熟。你祈祷那天顺利。

最后的日子到了。你交上论文。你打印出来。厚厚的一本。你摸着封面。你没有高兴。你只是空虚。你像跑了一场马拉松。你到终点了。你累垮了。你站着。你发呆。

答辩结束了。你通过了。老师说了通过。你点点头。你说谢谢老师。你走出教室。你走到阳光下。阳光很刺眼。你眯起眼睛。你心里空荡荡的。没有狂喜。没有激动。你好像放下了很重的东西。你的肩膀轻了。你的脚步飘了。

你回到宿舍。你看着电脑。那个文档还在。你不会再打开它了。它属于过去了。你想死的那些日子也属于过去了。它们消失了。它们变成了记忆。记忆会模糊。痛苦会忘记。

你活下来了。你没有死。你翻过了那座山。山那边还是山。人生还有别的山。但这座山你翻过来了。你知道自己可以翻山。你知道自己能在想死的时候继续活。继续写。继续走。

这就是研究生毕业论文。它让你想死。它让你活。它让你恨。它让你成长。它是一段日子。这段日子结束了。你毕业了。你走向下一步。生活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