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分数出来了。宿舍里很安静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心跳得有点快。手指放在鼠标上。点了两下。打开了学校的网站。输入学号。密码输错了三次。终于对了。

页面跳转。蓝色的进度条慢慢走。像走了很久。成绩单弹出来。一大堆课程名字。密密麻麻的数字。眼睛直接往下扫。找那门课。《毕业论文》。后面跟着一个数字。八十七分。

看了三遍。确实是八十七。松了一口气。背往后靠了靠。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脑子里空了一会儿。然后许多事情涌进来。

想到去年冬天。选题的时候。和导师在办公室谈话。导师说这个题目可以。但难度不小。要读很多书。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晃着。手里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。心里没底。但还是点头说好的老师。

冬天很快过去。图书馆成了第二个宿舍。那排靠窗的位置。早上八点坐下去。晚上十点站起来。桌上堆着从库里借来的书。有些书很旧了。纸页发黄。摸着沙沙响。阳光好的下午。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。电脑里文档开了几十个。每个都只有几行字。写不出来的时候。就看窗外。看树下背书的人。看天上云的形状。

三月是瓶颈期。改了三稿。都不对。导师的邮件总是很准时。“逻辑还需厘清。”“论证不够有力。”“请再思考。”那几个字像石头压在心上。有一天晚上。资料看到凌晨三点。突然觉得全错了。方向可能有问题。那一刻很慌。不知道该继续走。还是回头。凌晨的宿舍只有键盘微光。室友轻轻打鼾。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
四月终于有了进展。某个深夜。读一篇很老的论文。忽然把两个观点联系起来了。那种感觉像在黑暗里摸到钥匙。手有点抖。赶紧记下来。思路忽然畅通了。接下来一周写得飞快。键盘敲得嗒嗒响。仿佛能追上前面的光。

交初稿是四月末。邮箱发送键按下去。整个人像被掏空。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。梦里还在改注释格式。

五月答辩。站在讲台上。腿有点抖。投影仪的光很强。看不清下面老师的脸。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教室里响。讲完了。老师们提问。问题很尖锐。手心出了汗。答完最后一个问题。主考官点点头。说可以了。

走出教学楼。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心里那根绷紧的弦。松了一点。但没完全松。因为分数还没出来。

现在分数出来了。八十七分。不是最高的。也不是最低的。一个扎实的分数。像一块砖。稳稳放在那里。四年的大学生活。最后就用这个数字垫了底。

想起很多画面。大一刚来的时候。拖着行李箱找宿舍楼。第一次听专业课像听天书。在食堂和同学争论某个问题。深夜的烧烤摊上谈未来的迷茫。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。最后定格在这个蓝色页面的数字上。

手机开始震动。群里消息跳出来。同学在报分数。九十二。八十五。七十九。有人欢呼。有人沉默。屏幕上的字飞快滚动。各种表情包。哭泣的脸。大笑的脸。放鞭炮的动画。盯着看了会儿。打了几个字。发出去。“我八十七。”很快有人回。“恭喜。”“不错啊。”“稳了。”

窗外传来打球的声音。砰砰砰。球撞击地面。生活还在继续。这个数字很重要。它决定了能不能毕业。决定了学位证上的等级。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。它不能衡量那些熬过的夜。不能衡量灵光一现的喜悦。不能衡量反复修改的执着。它只是一个数字。而生活是具体的。

起来倒了杯水。凉白开。一口喝下去。嗓子舒服了些。坐回电脑前。把成绩单打印出来。打印机嗡嗡响。吐出那张还有点温度的纸。拿起看了看。墨迹很清晰。右下角有系统打印的时间。

把它对折。放进文件夹。文件夹里还有别的。开题报告。答辩记录。一稿二稿三稿。厚厚一叠。合上文件夹。放进书架上那一排专业书旁边。

手机又响了。母亲发来信息。“成绩出来了吗。”回过去。“出来了。八十七分。”母亲很快回。“真好。晚上包饺子。”简单的几个字。忽然眼眶有点热。

同学发来消息。“晚上聚吗。最后几天了。”回。“聚。”

关掉电脑屏幕。黑屏映出自己的脸。有点模糊。有点陌生。这张脸比四年前成熟了些。眼神也更沉稳。大学四年。就这样了。用一个分数画了句号。但这个句号不是结束。是起点。带着这个分数。带着这四年的全部。要走进下一个阶段了。

窗外天色渐晚。远处图书馆的灯亮起来。又一届学生在那里看书。写字。为他们的毕业论文发愁。而我的这段路。走到这里。算是交卷了。

站起来。收拾书包。钥匙。钱包。手机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。书桌有点乱。堆着的资料可以收起来了。空出来的地方。可以放点别的东西。

关上门。脚步声在走廊响起。其他宿舍的门缝里透出光。说话声。笑声。键盘声。混合在一起。这是学校的夜晚。平常的夜晚。对于我。有点不一样的夜晚。

分数出来了。心里踏实了。也空了一块。那块地方被毕业论文填满了太久。现在它完成了。交上去了。被评价了。给出了八十七分。那块地方就空了出来。等着装别的东西。工作的压力。生活的琐碎。未来的不确定。

但此刻。走在去食堂的路上。风轻轻吹过来。带着初夏的味道。只觉得轻松。只想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。只想和朋友们大声说笑。把这一页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