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面老师说了论文的事情。老师让我想清楚写什么。题目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。题目要有问题意识。我要找一个问题去研究。这个问题值得研究。这个问题我能研究。我点点头。老师给了几本书的名字。老师说先去图书馆看看。老师让我两周后再来。

第二次我带了一个题目。我想写农村养老的问题。老师说这个题目太大。农村养老包含很多方面。经济支持生活照顾精神慰藉都是问题。一篇论文只能选一个点。老师问我关心哪个点。我说经济支持好像最重要。老师说可以想想钱从哪里来。国家给家庭给自己攒钱哪个是重点。我回去再想想。老师让我读一些政策文件。老师让我看看别人怎么研究钱的问题。

第三次我决定写家庭给钱的部分。我发现很多孩子外出打工。老人留在村里。孩子寄钱回来。这个钱够不够。这个钱怎么给。老人生病了怎么办。我想研究这些。老师说现在题目具体了。但还要更清楚。老师说你要调查哪个村子。你认识村里的人吗。你能去问问老人吗。你能找到打工的子女吗。我说我老家就是这样的村子。老师说那很好。老师说可以先列个提纲。提纲就是论文的架子。架子立好了东西才好放。

第四次我带了提纲。第一章说什么背景。第二章说什么理论。第三章怎么调查。第四章分析什么。第五章总结建议。老师看了摇头。老师说理论不用单独一章。理论是工具。用的时候拿出来。背景写一段就行。重点是你的调查。你的分析。老师说提纲要大改。老师用红笔划掉很多字。老师说回家重写。重点想清楚问什么问题。你找老人问什么。你找子女问什么。钱数看病心情都要问。问题列出来给我看。

第五次我带了一页纸的问题。我问老人一个月收多少钱。钱够吃饭吗。生病了谁出钱。孩子多久打电话。我问子女一个月寄多少钱。家里几个兄弟怎么分摊。自己压力大不大。老师看了说问题可以。但顺序要调整。先问基本情况再问钱的事情。先问高兴的事再问难处。这样别人才愿意聊。老师说问题准备好了就去问。老师说要录音。要记笔记。要送点小礼物。老师说注意安全。老师说春节很多人回家正好问。

第六次我带了十份访谈记录。我回了老家。我问了五个老人五个子女。我说了听到的事情。有的老人说钱够用。有的说不够。有个儿子说他也很难。老师听了点点头。老师让我把记录整理出来。相同的意思放在一起。不同的意思对比看。老师说现在你有很多材料了。材料像一堆木头。你要盖房子。房子就是你的论文。老师说先写调查的部分。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实写。不要加自己的想法。写完这部分再来。

第七次我写了调查的部分。我写了老人的年龄。写了子女的工作。写了寄钱的数目。写了看病的花费。老师看了说很好。但像流水账。老师说你要分类。钱够的和不够的分开。儿子寄钱和女儿寄钱分开。生病花钱多的和少的分开。分类了才能看清楚。老师让我重写这一章。按类别写。每一类写清楚。写完后试着说说为什么。为什么有的钱够有的不够。为什么女儿有时更贴心。想不清楚可以查书。查完再来讨论。

第八次我带来了重写的章节和一点分析。我说可能和子女收入有关。可能和村里风气有关。女儿心细想得多。儿子觉得给钱就行。老师说现在有点论文的样子了。老师说分析要更深入。不能只说是钱的问题。要联系外面的世界。城市打工收入不高。小孩上学也要钱。老人理解子女的难处。这些都要写进去。老师说最后一部分写建议。建议要实在。不能光说国家多给钱。要说具体怎么办。比如村里能不能组织帮忙。比如政策能不能更灵活。老师说接下来你自己写。写完初稿发给我看。老师说注意格式。注意别写错字。老师说加油。

我走出老师的办公室。我回想这八次见面。从不知道写什么到知道写什么。从大题目到小题目。从空想到实地去问。从一堆材料到整理清楚。我明白了论文怎么写。我明白了研究是什么。一步一步来。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。我要开始写完整的论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