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是生活的镜子。大学里研究小说,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。我们读小说,我们想小说为什么写成这样。人物在故事里走来走去,他们说话,他们哭,他们笑。我们看着他们,好像看见我们自己。故事里有房子,有街道,有早晨的阳光,有晚上的雨。这些都很普通,都很常见。我们每天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。
研究小说不是猜谜。我们要看清楚作家放了什么东西进去。作家写一个农民,他的手很粗,他的背有点弯。他在地里干活,太阳晒着他的脖子。我们读到这里,我们能感觉到太阳的热。作家写一个孩子,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,他坐在门槛上哭。我们心里也会难受。这些感觉从哪里来?作家用的词语很简单,土地,汗水,眼泪。这些词语我们谁都认识。作家把它们放在一起,我们就看见了画面,我们就走进了故事。
大学论文需要思考。我们不能只说“这个故事好”,我们要说出它为什么好。比如一篇小说写战争。作家不直接写战场上的炮火。他写一个母亲,她在夜里补衣服。她的儿子在很远的地方打仗。油灯的光很暗,她的眼睛有点花。针线穿过布料,她的动作很慢。外面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她补着补着,忽然停下来,侧着耳朵听。她好像听见了什么,其实什么也没有。我们读到这里,我们明白了战争的另一种样子。战争不仅仅是冲锋和爆炸。战争也是母亲手里的针,也是深夜的等待,也是心里那种空空的害怕。论文就要分析这个。作家没有写一个激烈的场面,但他写出了更深的感情。
人物是小说的心脏。我们看一个人物,就像看一个真人。他有什么习惯?他害怕什么?他心底最想要什么?小说里的人物去买菜,和邻居吵架,坐在河边发呆。这些小事拼出他的一生。我们写论文,就要跟着人物走。看他早上起床,看他吃饭,看他遇到困难怎么选择。他的选择让我们想我们自己。如果我们是他,我们会怎么做?小说里没有答案,小说只给我们看一种可能。论文就是找出这种可能背后的道理。为什么作家让他这么做?这个选择说明了什么?是关于人性,是关于社会,还是关于命运?我们要一步一步想。
语言是小说的皮肤。好的小说,语言是干净的,是结实的。作家不用很多漂亮的形容词。他用动词,用名词。说“他跑过街道”,不说“他像一阵风似的疾驰过宽阔的街道”。直接的动作,直接的事物,这样更有力量。我们读的时候,句子短,意思清楚。我们不会停下来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我们一直被故事推着走。研究小说的语言,就是看作家怎么搭积木。最简单的积木,搭出最稳的房子。论文里,我们可以拿出一段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这个词为什么放在这里?换一个词行不行?这个句子为什么这么短?读了是什么感觉?这样分析,我们就能摸到作家写作时的心思。
小说的结构是骨架。故事怎么开始,怎么发展,怎么结束。有的故事从中间开始,有的故事从头说起。有的小说像一条大河,平平稳稳地流。有的小说像很多条小路,最后走到同一个地方。结构是为故事服务的。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,结构可能是一站又一站。一个关于回忆的故事,结构可能是打乱的,像散在地上的照片,一张一张捡起来看。我们写论文,可以画一张图。画出故事是怎么走的。哪里高了,哪里低了,哪里转弯了。看看作家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哪里。有时候,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一句话里。
小说里有世界。这个世界可能和我们的一样,也可能不一样。有的小说写一百年前的事,有的小说写想象里的未来。但不管什么时候,什么地方,小说里写的总是人心里那些东西。想被人爱,怕孤独,追求希望,忍受痛苦。这些感情是老的,也是新的。每个时代的作家都用自己时代的话再说一遍。我们研究不同时代的小说,就像看同一个灵魂换上了不同的衣服。衣服的样子变了,人的样子没变。论文可以比较这些。看看今天的作家和过去的作家,他们关心的问题有什么不同,又有什么相同。
写论文是辛苦的。我们要读很多遍小说。第一遍,我们跟着故事跑。第二遍,我们慢下来,看作家怎么布置场景。第三遍,我们可能只看对话,或者只看描写。我们像侦探,在字里行间寻找线索。我们把找到的东西记下来,一段话,一个想法。然后我们坐下来,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。我们问自己,我到底想说什么?我想告诉别人这篇小说好在哪里?我的想法必须清楚,必须扎实。每一个观点,都要有小说里的文字作为证据。我们不能空口说话。
最后,小说研究是为了让我们更懂生活。小说把生活放大,把生活的纹理给我们看。我们通过小说,看到别人的快乐和悲伤。我们也更明白自己的快乐和悲伤。大学里的论文,是一次认真的阅读,是一次深入的思考。它训练我们把模糊的感觉变成清楚的思想。它让我们安静下来,进入一个故事的最深处。当我们从那个深处走出来,我们看世界的眼睛也许会有一点不同。我们也许会更留心身边那些普通的人和普通的事。因为小说告诉我们,最动人的力量,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话语和最朴素的生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