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利坐在教室外面。椅子上只有他一个人。走廊很安静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墙上钟表的指针在走。下午两点半。论文答辩三点开始。他手里拿着几张纸。那是他的论文摘要。他已经看了很多遍。他还是忍不住再看。论文题目是《本地小麦种植的土壤改良方法》。这是他三年的研究。他有点紧张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把纸放在膝盖上。他深呼吸了几次。

教室里传来声音。上一位同学还在答辩。他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。有老师提问的声音。有同学回答的声音。他听不清具体内容。这让他更紧张。他站起来。他走到窗户边。外面是学校的试验田。绿油油的小麦在风里摇晃。他看着那些麦子。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这些麦子他太熟悉了。他在地里待了无数个日子。春天播种。夏天观察。秋天测量。冬天分析。他的手沾过这些泥土。他的论文就从这土里长出来。

教室门开了。一位同学走出来。脸色有些白。朝他点了点头。李志利知道该他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服。白衬衫。黑裤子。他走进教室。教室里坐着五位老师。中间是张教授。他的导师。张教授对他笑了笑。这个笑让他安心一点。他走到讲台后面。他把论文和稿子放好。他打开电脑。投影屏幕亮起来。第一页是他的论文题目。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各位老师好。我是李志利。我的论文是《本地小麦种植的土壤改良方法》。下面我开始汇报。”他的声音起初有点干。很快他就正常了。他讲研究背景。我们这里的土壤不好。太硬。太酸。小麦长得不高。产量不高。农民收入少。他想改变这个情况。他讲研究思路。他从老农民那里学经验。他看书。他做实验。他试了很多方法。他讲实验过程。第一年他选了三种方法。第一种加草木灰。第二种加粉碎的秸秆。第三种轮种豆子。他在试验田划出小块地。每块地用不同方法。他每天记录。麦子发芽了。麦子长高了。麦子抽穗了。他测量麦秆高度。他数麦穗数量。他称麦粒重量。数据记满好几个本子。

他讲数据分析。加草木灰的地块。麦子长得快。麦秆粗壮。加秸秆的地块。土壤变软了。保水好了。轮种豆子的地块。土壤颜色变深了。虫子多了。鸟也多了。他把数据做成图表。柱状图。折线图。饼图。投影屏幕上一张张图表闪过。老师们低头看他提交的论文全文。有的老师用笔做记号。

他讲研究结果。三种方法都有用。最好的是加粉碎秸秆。土壤硬度下降百分之十五。小麦产量提高百分之十。而且这个方法便宜。农民家里就有秸秆。不用多花钱。轮种豆子也好。但需要时间长。加草木灰见效快。但来源不稳定。他讲这些的时候很流畅。这些内容在他脑子里过了百遍千遍。

汇报结束了。接下来是老师提问。李志利站直身体。他心里又开始打鼓。王老师先开口。王老师是土壤专家。“你说秸秆粉碎还田。秸秆多长才算粉碎？一寸？两寸？”李志利回答。他做过对比实验。一寸到三寸效果最好。太碎了容易被风吹走。太长了不容易腐烂。他拿出补充数据页给老师看。

李老师问。“你考虑过病虫害吗？秸秆还田会不会带病菌？”李志利点点头。他考虑了。他建议使用前暴晒秸秆。或者加少量生石灰。他在论文第四章第三节写了这个建议。他翻到那一页指给老师看。

孙老师问。“你的实验只做了三年。时间够不够？土壤改良是长期过程。”李志利承认时间确实短。他建议后续观察五年到十年。他已经和学校试验站说好。这块地会继续跟踪。数据会积累下去。他希望以后有人接着研究。

赵老师问。“你的方法对农民来说简单吗？农民愿不愿意用？”李志利讲了实际情况。去年他在两个村子推广小范围试用。开始农民嫌麻烦。后来看见效果。有人主动问方法。他拿出手机。他给老师们看照片。照片上是试用地块的麦子。麦子明显比旁边的高。麦穗也大。老师们传看了照片。

最后是张教授。他的导师。张教授没问技术问题。张教授问。“你这三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？”李志利愣了下。他想了想。他说最大的困难是失败。第一年秋天。一场大雨冲坏了他的部分试验田。数据全乱了。他坐在田埂上哭。后来他重新整理地块。重新开始。他说他不怕辛苦。怕的是辛苦白费。但他明白了。研究就是这样。失败是过程的一部分。他说得很慢。教室里很安静。

提问结束了。老师们让他出去等一会儿。他们要讨论。李志利走出教室。他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他的手不抖了。他心里很踏实。他尽力了。他知道他的论文不完美。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。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。他记录的数字是真的。他田里的麦子是真的。他想为家乡做点事的心也是真的。这就够了。

走廊尽头有学生走过。抱着书。说说笑笑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。地上有明亮的光块。李志利看着光块里的灰尘慢慢飘浮。他觉得时间很慢。他想起很多画面。冬天在田里取土样。手冻得通红。夏天盯着麦穗记录。汗水滴进本子。深夜在电脑前分析数据。宿舍只有敲键盘的声音。这些画面很平凡。但此刻很清晰。

教室门开了。张教授叫他进去。他走进教室。老师们都看着他。张教授开口。“经过讨论，我们一致同意。你的论文答辩通过。成绩是优秀。”张教授走过来。握住他的手。“做得很好。继续努力。”其他老师也向他点头微笑。

李志利接过答辩决议书。纸上写着字。盖着红章。他的手紧紧捏着纸。他说谢谢老师。他鞠了一躬。他走出教室。走廊还是那么安静。他看手里的纸。看了很久。他拿出手机。他给家里打电话。电话接通了。是他父亲的声音。“爸，我通过了。”父亲在电话那头笑。“好，好。回家来。地里的麦子正好看。”李志利说好。他挂掉电话。他走过试验田。麦子绿油油的。在风里轻轻摇动。他蹲下身。摸了摸麦叶。叶子有点扎手。生命的力量从指尖传上来。他站起来。朝校门口走去。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他的脚步很稳。一步一步。走在坚实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