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不识字。她一辈子在田里干活。她的手很粗糙。她的脸被太阳晒黑了。她总是很早起床。她给我们做饭。她送我们上学。她晚上缝衣服。她很少说话。她总是默默做事。

我考上大学那天。妈妈哭了。她用手擦眼泪。她不停地说好。她拿出一个布包。里面是钱。很多零钱。她一直攒着。她说你要好好读书。

大学四年。我很少回家。车票太贵。妈妈每月给我打电话。她不会用手机。她去小卖部打公用电话。每次都说一样的话。吃饱没有。穿暖没有。钱够不够。我说够了。她说再多寄点。她总怕我不够。

我考上研究生。妈妈更高兴了。她不知道研究生是什么。她知道是读书。读书就是好事。她开始攒更多的钱。她养了更多鸡。她种了更多菜。她卖钱给我交学费。

写毕业论文的时候。我很焦虑。资料很难找。实验不顺利。我熬夜写论文。眼睛很疼。头发掉了很多。我想放弃。那天晚上妈妈来电话。她感觉我不对劲。她说慢慢来。她说不要急。她说累了就回家。家里有饭。
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。妈妈教我走路。我摔倒了。她不来扶我。她让我自己站起来。她站在不远处。她看着我。她的眼神很坚定。她说你能行。

我开始认真写论文。每一天都写。不管写多少。我都写。下雨天写。晴天也写。早上写。晚上也写。我想起妈妈在田里。下雨她也在田里。晴天她也在田里。早上她在田里。晚上她还在田里。她从不抱怨。

妈妈生病了。她不告诉我。爸爸偷偷打电话。她说不要影响我写论文。她在医院打针。打完针就回家干活。她说没事。她说小病。

我回家看她。她瘦了很多。白头发多了。她的手还是那样粗糙。她摸着我的头。她说你瘦了。她给我做了一桌子菜。她看着我吃。她不停夹菜。她说多吃点。

回到学校。我继续写论文。我想起妈妈的手。想起她的白发。想起她在田里的背影。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。一个字一个字。一段一段。一页一页。我不再焦虑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我知道为什么做。

论文写完那天。我走出图书馆。天亮了。鸟儿在叫。我想给妈妈打电话。想起她应该还在睡觉。我没有打。我走到操场。走了很多圈。我想着妈妈的一生。想着我的童年。想着田里的稻子。想着论文里的字。

妈妈不会读我的论文。她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这是我写的。这就够了。她会在村里告诉别人。我孩子写了很厚的论文。她不会说研究的意义。她不会说学术的价值。她会说这是我孩子写的。

我想到未来。我要找工作。我要成家。妈妈会老去。她的腰会弯。她的眼睛会花。她会需要我照顾。就像她照顾我一样。我会陪着她。我会给她做饭。我会给她买新衣服。我会带她去看医生。我会握着她的手。

论文不只是论文。它是我和妈妈之间的桥。它连接着田埂和图书馆。连接着粗糙的手和键盘。连接着不识字的眼睛和密密麻麻的字。妈妈用锄头书写土地。我用键盘书写论文。我们都是书写者。我们都在创造。

土地不会说话。土地生长庄稼。论文不会说话。论文记录思考。妈妈不会说大道理。妈妈用行动教我做人。我写论文的时候。想起妈妈种地。她弯腰。她流汗。她日复一日。我坐直。我思考。我日复一日。我们在做同样的事。坚持。耐心。相信未来。

稻子会长大。论文会完成。孩子会成人。妈妈会变老。这是自然规律。这是生命过程。我接受这一切。我珍惜这一切。

现在论文写完了。我要回去看妈妈。我要坐在她身边。什么都不说。或者听她说村里的事。谁家娶媳妇了。谁家生孩子了。今年的稻子长得怎么样。鸡下了几个蛋。这些平凡的事。这些真实的事。这些让我安心的事。

妈妈是根。我是苗。论文是花。花会谢。苗会长。根一直在土里。看不见。摸不着。但我知道她在那里。给我营养。给我力量。给我生命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