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的作品离我们很远。他的书出版在一百年前。那个时代的人穿长衫。他们留辫子。他们说话用文言文。我们现在的生活不一样。我们穿T恤衫。我们用手机。我们说白话。鲁迅的作品又离我们很近。我们还在读他的文章。中学生课本里有《故乡》。大学生讨论《狂人日记》。书店里摆着他的全集。为什么一百年前的文章今天还有人看。因为鲁迅写的是人的问题。他写的问题今天还在。

鲁迅看到中国人的痛苦。他小时候家道中落。他尝过冷眼。他知道穷人的难处。他去日本学医。他想治好中国人的身体。他在电影里看到中国人被杀。围观的中国人在笑。鲁迅明白了。身体强壮没有用。精神麻木更可怕。他决定写文章。他要唤醒睡着的人。他的笔像一把刀。这把刀切开社会的皮。让我们看到里面的脓。

《狂人日记》是白话小说第一篇。一个疯子觉得人人都要吃他。他看历史。每页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。他仔细看。字缝里还有字。满本都写着“吃人”。旧礼教就是吃人。家庭压迫人。社会束缚人。传统思想杀人不见血。狂人喊救救孩子。孩子是未来。孩子不能再被吃。鲁迅希望新的人出现。这样的人有独立思想。这样的人敢于反抗。

阿Q是鲁迅的镜子。阿Q住在未庄。他没有家。他给人打工。谁都欺负他。他打不过别人。他就说“儿子打老子”。这是精神胜利法。挨了打心里却得意。阿Q最后被枪毙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死。看热闹的人觉得不精彩。阿Q画圆圈。他怕画不圆。鲁迅写的不只是阿Q。他写的是无数中国人。我们有时候也是阿Q。我们逃避现实。我们自欺欺人。我们不敢面对真的自己。

祥林嫂更可怜。她死了丈夫。她被卖到山里。第二个丈夫又死了。儿子被狼叼走。她见人就说她的故事。开始还有人听。后来大家都烦她。她捐门槛让千人踏万人跨。她以为这样能赎罪。结果还是不被允许碰祭品。祥林嫂死在过年的时候。她是被旧礼教吃掉的。封建思想说寡妇不祥。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。鲁迅为祥林嫂说话。他为所有沉默的女人说话。

鲁迅的语言很特别。他的句子短。有力量。像石头砸在地上。“我家门前有两棵树。一棵是枣树，另一棵也是枣树。”看起来是废话。读起来很孤独。两棵树不在一起。它们是分开的。人和人也这样。看似很近。其实很远。鲁迅用简单的字。他不用漂亮的成语。他写“惨白的月光”。他写“花白的头发”。这些字我们都认识。放在一起让人心里发冷。

鲁迅不光是作家。他是战士。他一生在战斗。他和复古派论战。他和鸳鸯蝴蝶派论战。他和自己的学生论战。他骂梁实秋。他骂林语堂。他骂胡适。有人说他太刻薄。鲁迅说一个也不宽恕。他知道在中国做老好人不行。调和折中救不了国家。他要撕开假面。他要指出病灶。他的杂文是匕首是投枪。这些文章今天读依然锋利。因为假面还在。病灶也没全好。

研究鲁迅不容易。他的书太多。全集有二十卷。书信日记还没算。他翻译的书也很多。他介绍外国的文学。他办杂志培养青年。他设计封面画插图。他是个全才。研究鲁迅要读他的时代。清末民初很乱。皇帝倒了。军阀来了。新文化运动兴起。五四风暴卷过。左翼文学开始。鲁迅生活在变革里。他的思想也在变。从进化论到阶级论。从彷徨到呐喊。

有人说鲁迅过时了。现在时代不同。国家强大了。生活变好了。鲁迅批判的旧社会早没了。这话不对。鲁迅批判的不是某个朝代。他批判的是人性里的弱点。是文化里的糟粕。阿Q的精神胜利法今天没有吗。看客的心态消失了吗。祥林嫂的悲剧绝迹了吗。我们身边还有孔乙己。还有闰土。鲁迅的作品像体检报告。它告诉我们哪里不健康。我们要治的是病根。不是撕掉报告。

读鲁迅让人清醒。也让人痛苦。他戳破美好的幻想。他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。我们的生活不总是鲜花。鲁迅让我们睁开眼睛。看到黑暗不怕黑暗。在黑暗里寻找光。他自己就是一点光。这光照亮很多人的路。萧红得到他的帮助。胡风受到他的影响。无数青年读他的书走上革命的路。鲁迅死了很久。他的书还在说话。

研究鲁迅要回到文字本身。不要把他变成神像。不要用复杂的话包装他。鲁迅讨厌空洞的口号。他说“地上本没有路。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”研究就是走路。一步一步走。老老实实读他的书。联系我们的生活。想想他的话。我们今天怎么活。我们怎么做人。我们怎么对待别人。这就是鲁迅研究的根本。别的都是枝节。

鲁迅的文章是药。这药很苦。良药苦口。一个民族需要记住苦味。甜的东西太多会得病。忘记苦难会重复苦难。鲁迅记录我们的病。提醒我们治疗。他的声音严厉。他的心里有爱。没有爱的人不会愤怒。鲁迅爱这片土地。爱这里的人民。所以他那么着急。他的话那么重。

他的小说里总有希望。《药》的结尾有花环。《故乡》的结尾说路。鲁迅自己很悲观。但他给读者希望。他知道绝望是虚妄。希望也是虚妄。但人还得向前走。这就是鲁迅的力量。他不欺骗我们。他告诉我们真相。同时又给我们勇气。这种矛盾是他深刻的地方。研究鲁迅要抓住这种矛盾。简单的结论靠不住。

鲁迅研究永远做不完。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问题。每个时代需要重新读鲁迅。我们的问题不一样。问题的核心差不多。怎样活得像个真正的人。怎样让社会更公平。怎样让明天比今天好。鲁迅的文章里有线索。他不给答案。他让我们自己找。这就是他的价值。他不对我们说话。他和我们一起思考。一百年过去。鲁迅依然活着。在他的文字里。在我们的讨论里。这就是研究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