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是我大学最后一座大山。这座山很高。这座山很陡。我必须翻过去。不翻过去不行。没有毕业证。没有学位证。四年白读了。工作不好找。父母会失望。我自己也过不去。

我天天坐在电脑前面。电脑屏幕很亮。我的眼睛很累。文档打开着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它好像在催我。我写不出几个字。我不知道写什么。我的题目很大。我的资料很少。我的脑子很空。我看着参考文献。那些字认识我。我不认识它们。我看不进去。我合上电脑。我打开手机。我刷短视频。时间过得很快。天黑了。一天又没了。我心里很慌。明天再说吧。明天还是这样。

导师发来消息。他问进度如何。我不敢回复。我想了半天。我说在查资料。我说在写提纲。我说很快就好。导师发来一个表情。表情是微笑的。我看着有点怕。我知道他在等我。我知道他在催我。我必须动笔了。我重新打开文档。我写下题目。我写下学号姓名。我又停住了。第一章怎么写。第一节写什么。第一个观点在哪里。我对着空白发呆。宿舍很安静。室友都不在。他们有的去图书馆。他们有的去实习。他们好像都有事做。只有我在发呆。我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
同学小张打电话来。他问我写得怎样。我说我写不出。他说他也一样。他说他快疯了。他说他的导师很严。他说他改了五遍。他说开头都过不了。我们互相叹气。我们互相安慰。打完电话我更愁了。小张成绩比我好。他都这么难。我怎么办。我泡了一碗面。面有点坨了。我吃了几口。我吃不下去。我倒掉了。浪费粮食不好。但我没胃口。

晚上躺在床上。我睡不着。我想我的论文。我想我的未来。我想了很多。我想起刚进大学的时候。我很有劲头。我参加社团。我上课认真。我觉得四年很长。我觉得毕业很远。一眨眼就到眼前了。时间不等人。我有点后悔。后悔平时没努力。后悔看书少。后悔没跟老师多聊聊。现在来不及了。必须硬着头皮上。

第二天我去图书馆。图书馆人很多。我找到一个角落。我拿出书和笔记本。我强迫自己看。我看了三篇论文。我记了一些笔记。我感觉好一点。好像有点思路了。我打开电脑开始写。我写了几行字。我觉得不对。我删掉了。我又写了几行。还是不对。我又删掉了。反反复复。一个上午过去了。文档里还是那几个字。我有点生气。生自己的气。我怎么这么笨。

中午吃饭遇见李老师。李老师教过我们专业课。他问我论文情况。我老实说了。我说我很困难。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写。李老师笑了。他说别着急。他说大家都一样。他让我把题目缩小。他让我先别想整体。他让我先找一个小问题。把一个小问题讲清楚。就像挖井。一直挖一个地方。总能挖出水。我点点头。我心里亮了一点。好像有方向了。

回到宿舍我重新想。我的题目太大。我把它切小。我只研究其中一个点。这个点资料多。这个点我有点兴趣。我重新开始。我不再想整座山。我只想眼前这一锹土。我找资料。我看案例。我分析数据。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我不追求漂亮句子。我只把话说明白。我把想到的都写下来。写得很乱。没关系。先有东西再说。

进度很慢。但毕竟在动。像老牛拉车。慢是慢。总在前行。我不再看别人。我不再想还有多少页。我只管今天写多少。写五百字。写八百字。写到一千字我就奖励自己。奖励一瓶可乐。奖励一集电视剧。写不出来我也不硬熬。我出去走走。我去操场跑步。跑出汗。脑子会清醒些。回来再试试。

导师又催了。我把写好的发给他。我很紧张。怕他说不行。他回复了。他说有点样子了。他说结构要调。他说第三章和第五章对调。他说某些地方要加数据。他说参考文献格式不对。我松了一口气。他没全盘否定。我有修改的方向。这很好。我按照他的意见改。一遍又一遍。改到第五遍。他说可以了。准备初稿答辩吧。我高兴极了。我想唱歌。我请室友吃了烧烤。

答辩教室坐着三位老师。他们表情严肃。我腿有点抖。我讲我的论文。我讲了我的观点。我讲了我的方法。我讲了我的结论。我讲得很快。我想赶紧讲完。老师提问了。问题有点难。我答得结结巴巴。老师说这里不严谨。老师说那里没解释清。我点头记下来。我说老师说得对。我说我回去就改。答辩结束了。算是通过。还要修改。还要完善。但最难的关过了。

我继续修改论文。格式很重要。标点符号。字体字号。页边距。行间距。摘要英文翻译。参考文献核对。目录自动生成。这些事很琐碎。不能出错。出错影响成绩。我一点一点弄。像绣花一样。眼睛看花了。就休息一下。慢慢来。

最后一天到了。论文要定稿了。要上传系统了。我检查了最后一遍。我点了提交。上传成功。那一刻我心里空了一下。然后又满了。像是卸下很重的担子。肩膀轻松了。脑子也轻松了。我没有欢呼。我静静坐着。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暗了。映出我自己的脸。脸有点疲惫。但眼睛里有光。

回想这段日子。论文就像我大爷。它高高在上。它指挥我。它折磨我。我伺候它。我哄着它。我怕它。我也恨它。但我必须完成它。没有它我毕不了业。它是我必须翻过的山。现在山翻过去了。路还在前面。工作。生活。还有更多的山。但这座山我翻过来了。我知道了一件事。再难的事。一点一点做。总是能做完的。着急没用。害怕没用。只有动手去做。从第一行字开始。从第一个问题开始。做一点是一点。这就是我学到的。比论文本身更重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