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题目是导师给的。我完全不懂这个题目。题目里的词语我认识。放在一起我不知道意思。我读了很多遍。我还是不明白。题目像一堵墙。墙很高。我看不到墙那边的东西。我想绕过去。没有路。我只能面对这堵墙。

我打开电脑。我搜索题目里的词。网页打开很多。我看这些网页。有的文章很长。有的文章很短。我看懂了每个句子。我不明白它们合起来说什么。像很多碎片。碎片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。我关掉电脑。我看着窗户外面。天是灰色的。有几只鸟飞过去。鸟知道要飞到哪里。我不知道我的论文要写到哪里。

我去图书馆。我找相关的书。书架上书很多。我按照编号找。我找到了几本。书很厚。我翻开书。书里有图表。有公式。有密密麻麻的字。我闻到了旧纸的味道。我坐在桌子前。我从第一页开始看。我看了一下午。我的脖子有点酸。我记住了几个概念。概念是孤立的。它们之间没有联系。我看不到脉络。脉络藏起来了。

我回想导师的话。导师说这个题目很重要。导师说这个方向有研究价值。导师说话的时候很认真。我点头。我好像听懂了。现在想想我可能没懂。我不好意思再问导师。导师很忙。我问了显得我不认真。我必须自己弄懂。可是怎么弄懂呢。我没有什么好办法。

我开始写。我写下论文题目。我空了几行。我写下第一个小标题。我的手停在键盘上。我不知道第一个句子怎么写。我删掉小标题。我重新写一个。还是写不下去。文档空白着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光标在等我。我等我自己。我的脑子里也空白着。

我泡了一杯茶。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。水变成了淡绿色。我喝了一口。茶有点苦。我看着热气升起来。热气慢慢散开。不见了。我的思路也散开了。聚不起来。我想找同学聊聊。同学的研究方向不一样。他们可能也不懂。我没去找他们。我坐在椅子上。椅子有点硬。我坐了很久。

我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。我把题目拆开。我把每个词都查清楚。我查词典。我查百科全书。我记笔记。笔记本写了一页又一页。我知道的多了起来。我知道每个词的意思了。我把这些词连起来。连起来的意思很陌生。好像不是平时说话的样子。这是一种专门的话。学术的话。我不习惯说这种话。我的论文必须用这种话写。我要学习这种语言。

我读别人的论文。我看他们怎么开头。我看他们怎么布置章节。我看他们怎么引用别人的观点。我看他们怎么提出自己的看法。我看他们怎么得出结论。论文有固定的样子。像一种建筑。有地基有柱子有屋顶。我现在有一些砖头。我不知道怎么盖房子。我需要一张图纸。别人的论文就是图纸。我照着看。我模仿他们的结构。我把我查到的资料放进去。资料是砖头。结构是图纸。我的论文开始有了一个框架。框架很空。里面没有东西。东西需要我自己想。

我想不出来。我着急。时间一天天过去。导师会检查进度。我不能一直拖着。我逼自己坐在书桌前。我关掉手机。我只看论文相关的东西。我写下一句话。不满意就删掉。再写一句。再删掉。废纸篓里堆满了删掉的句子。电子文档的删除线很多。屏幕上到处都是横线。我觉得我在浪费时间。可是不这样写就更没有时间。写总比不写好。哪怕写得很差。写了才能改。不写什么都没有。

有一天我读到一篇文章。文章里讲了一个观点。这个观点突然让我明白了什么。像房间里亮了一盏灯。灯不够亮。但能看到一些轮廓。轮廓让我安心一些。我知道房间里有东西。东西的形状大概是这样。我顺着这个光继续找。我读更多相关的文章。有的文章让我更明白一点。有的文章让我糊涂。明白的时候多一点。糊涂的时候少一点。我好像走在雾里。雾慢慢散开。路一点点清楚。虽然还看不远。但脚底下是实在的。我能往前走。

我把我的理解写下来。不管句子好不好。不管逻辑顺不顺。我先写下来。写了一大段。我回头读。读起来磕磕绊绊。意思接不上。我修改。我把句子调换顺序。我补充一些解释。我删除重复的部分。改了很多遍。这一段读起来通顺了一些。它表达了一个完整的意思。我很高兴。这是一个起点。我从这个起点继续写。我写下一段。写下一段更难。我要说新的东西。我重新查资料。我重新想。想的头疼。我就出去走走。

走走的时候不想论文。我看路上的树。看路上的车。看走路的人。风吹过来很舒服。我的脑子放松了。放松的时候反而会冒出一些想法。我赶紧记在手机里。这些想法可能有用。我回到书桌前。我看着这些零星的想法。我把它们放进论文里。论文一点一点变长。像一棵树在生长。长得很慢。叶子很少。但它是一棵树。它在长。

我和导师见面。我把写好的部分给导师看。导师看了很久。导师说了很多话。导师指出哪里不对。导师说哪里可以更好。我认真听。我记笔记。导师的话是新的光。光照亮了我没看见的地方。我回去改。按照导师的意见改。改完之后好多了。论文更像样子了。我知道接下来要写什么。我知道难点在哪里。我不那么害怕了。不懂的东西还是很多。但我知道怎么去弄懂。就是一点一点来。一点一点磨。没有什么快办法。

我继续写。写累了就休息。休息好了再写。论文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我吃饭的时候想到它。我睡觉前想到它。它不再是一堵墙。它是一片土地。我在这片土地上挖土。我种下种子。我浇水。我等待种子发芽。这个过程很慢。很累。但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我在做一件事。这件事是我要完成的。不管多难我要完成它。

有一天我写到了结尾部分。我回顾我写的东西。我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结构。从开头到结尾。它贯穿了下来。它可能不精彩。它可能很普通。但它是我弄懂之后写出来的。每一个字我都知道为什么写。我知道哪里是薄弱的。我知道哪里是花力气多的。这就够了。论文不是完美的。论文是努力的痕迹。痕迹留在这里。我通过了这堵墙。墙后面不是终点。是新的路。新的路还有新的墙。我不怕了。我知道怎么办。就是继续走。继续学。继续写。生活就是这样。事情就是这样。做下去就懂了。做下去就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