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学生整晚没有睡觉。他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他的眼睛很累。论文写完了。他花了很多时间。他读了书。他找了资料。他写了自己的想法。最后一段写好。他松了一口气。他点击保存。文件放在电脑里。他给文件起了名字。毕业论文。他关上电脑。天快亮了。他上床睡觉。心里觉得安稳。工作完成了。

他睡到中午。醒来后第一件事想论文。他打开电脑。找到那个文件。他检查格式。调整了标点。改了错字。他觉得可以了。学校要求查重。他知道查重软件。每个学生都用。他把文件上传。网页进度条走得很慢。他等着。进度条到百分百。报告需要时间生成。他去吃午饭。心里有些紧张。虽然是自己写的。但担心有问题。

报告出来了。他点开看。重复率百分之三十五。数字是红色的。他吓了一跳。怎么可能。他仔细看报告。标红的句子很多。有些句子他记得。是自己想的。现在变成别人的。报告显示来源。那些文章他没读过。那些网站他没上过。他的句子散在别人的文章里。一段话这里几句。那里几句。拼起来是他的原文。他觉得冷。手有点抖。

他去找老师。老师看着报告。老师皱眉头。老师说这个重复率太高。不能通过。学生说都是自己写的。老师说软件说不是。学生不知道怎么办。老师让他解释。他说不出话。他拿不出证据。电脑里只有最终稿。修改过程没保存。他习惯直接写。不保留中间版本。他现在后悔了。

他回家。路上想不明白。晚上他又打开电脑。他搜索标红的句子。一句一句搜。果然。网络上能找到。那些句子在奇怪的网站里。论文分享网站。资料库。甚至广告页面。发布时间是最近几个月。他的论文写了半年。他半年前的笔记里就有这些句子。现在别人先发表了。时间顺序乱了。软件认为他抄别人。实际上别人偷了他的。

他想到上传过论文。几个月前有一次。他需要反馈。传给一个同学。同学说帮忙看看。后来没消息。他忘了这件事。现在想起来有问题。那个同学不太熟。课上认识的。他赶紧联系同学。同学不回消息。电话打不通。他去同学宿舍找。宿舍人说搬走了。休学了。他愣在门口。

他去学校申诉。办公室的人接待他。他说明情况。工作人员听。然后摇头。工作人员说只看查重报告。报告是机器判的。机器不会错。他说机器错了。工作人员笑。每天多少学生这样说。都说自己原创。都说被偷了。拿不出证据。制度就是这样。软件说了算。他问怎么办。工作人员说修改。把红的地方重写。降低重复率。否则不能毕业。

他重新坐回电脑前。打开报告。红色一片。他要改掉自己的话。换成别的说法。意思一样。但词句不同。这工作很难。他自己写的东西。现在要假装不是自己的。他改了三天。改得很痛苦。有些想法很准确。换了词就不对味。他必须换。他上传新的版本。重复率降到百分之十。通过了。他不高兴。他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论文了。只是通过检查的东西。

他毕业了。拿到证书。找工作。新公司要他写报告。他打开文档。手指放在键盘上。他停下来。他在想。这句话写下去。以后会不会变成别人的。他打了几个字。删掉。再打几个字。又删掉。最后他随便写了一些空洞的话。安全的话。不会重复的话。报告交上去。领导说没内容。他说怕重复。领导不明白。

他开始备份一切。每篇文档。每个想法。都存好几个地方。云盘。硬盘。本地文件。加密码。写日期。加隐藏水印。他变得小心。他不轻易分享。别人找他讨论。他婉拒。他保护自己的文字。像保护秘密。这成了习惯。他写的东西越来越少。他只写必须写的。能用图片就不用文字。能口头说就不写下来。他觉得累。

有一天他在地铁上。看到广告。新出的查重软件。更准确。更安全。保护原创。他看了一眼。转过头。窗外是黑的。玻璃映出他的脸。没有表情。他想那个偷他论文的人。也许在某个地方。用他的句子毕业了。工作了。升职了。不会想起他。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这件事没有结果。只有他记得。只有他改变了。他继续坐地铁。到站了。他下车。走进人群里。人群匆匆走着。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文件。自己的电脑。自己的想法。走向各自的办公室。格子间。打开各自的文档。开始一天的工作。键盘声音响起来。噼里啪啦。像雨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