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职称的材料准备好了。论文发表在期刊上。期刊找不到了。
去年发表的论文。很重要的论文。花了很长时间写。实验做了很多遍。数据记录了好几本。晚上经常熬夜。反复修改了很多次。投给了一家期刊。等了三个月。收到了录用通知。很高兴。打印出来看了好几遍。小心地收在抽屉里。
今年要评职称了。职称关系到很多事。工资会涨一点。机会能多一些。家人的期待也很高。同事都在准备。材料清单很长。论文是必须的。原件很重要。学校规定要验原件。没有原件很麻烦。
上个月开始找材料。抽屉翻了好几遍。没有找到。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拿下来。抖一抖。没有掉出来。文件夹逐个打开。都是别的资料。论文的电子稿还在电脑里。但是录用通知和期刊原件不见了。心里有点着急。
问过家里人。母亲说没看见。孩子说可能当废纸扔了。心里咯噔一下。去年年底大扫除。清理了很多旧报纸和杂志。也许夹在里面了。去了小区的废品回收站。师傅说都打包运走了。运到很远的地方。找不回来了。
去了学校图书馆。图书馆有这本期刊。管理员帮忙找。最新的几期都在。偏偏缺少去年那一期。管理员说可能被人借走了。可能弄丢了。系统里查不到记录。心里更着急了。
联系了期刊编辑部。打电话过去。一位老师接的。说明情况。老师态度挺好。说可以补办录用证明。但是期刊原件没有了。最后一期印刷完了。版都拆了。不能单独补一本。录用证明有用。但是评职称要求里写明要验原件。证明可能不够。
问了人事处的老师。老师很严格。说规定就是这样。所有人都要交原件。没有原件就缺一项材料。材料不全不能参加评审。解释了原因。老师表示同情。但说不能开这个口子。以前有人用复印件作假。所以现在必须看原件。
同事知道了这件事。老张说他有个朋友。好像在旧书网上买到过过期期刊。赶紧打开电脑搜索。搜那本期刊的名字。搜去年的期号。确实有人卖。联系了卖家。卖家说那一期刚好卖掉了。昨天才卖掉的。运气不好。
晚上睡不着觉。想着这件事。论文是自己写的。成果是真实的。就因为一本杂志丢了。机会可能就没了。觉得很不公平。又觉得是自己不小心。早知道应该多复印几份。早知道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。现在想这些晚了。
妻子说别太着急。总会有办法。办法在哪里呢。她建议去找找副校长。副校长分管科研。也许能说上话。犹豫了很久。还是去了。副校长办公室在五楼。敲门进去。副校长在忙。站着等了一会儿。说明了情况。副校长皱了皱眉。说规定是学校统一制定的。他个人不能改变。建议再去人事处沟通一下。留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了。
人事处又去了一次。这次换了另一位老师。还是同样的答复。材料必须齐全。这是硬性条件。没有通融的余地。走出办公室。走廊很长。脚步很沉。
想到杂志社的编辑老师。再次打电话。恳求他们帮忙。能不能查查库存。也许有破损的样本。哪怕封皮也行。编辑老师去仓库看了。回来说抱歉。真的没有了。建议去别的大学图书馆问问。也许他们有馆藏。
本市还有三所大学。一所一所去问。坐公交车。转地铁。分别去了他们的图书馆。一所大学的图书馆说没有订阅这本期刊。另一所的说有。但去年那期被偷了。墙上贴着警示语。第三所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很热心。帮忙在书架上一本本找。找到了。心里一阵激动。拿过来一看。是前年的。刊名很像。不是需要的那本。谢过管理员。走出来。天已经黑了。
评职称的日子越来越近。材料提交的截止日期快到了。其他材料都整齐地放在文件袋里。就缺这一本期刊。有人建议放弃这次。等明年。明年还有一次机会。但是明年情况怎么样。不知道。明年可能还有新的要求。明年竞争可能更激烈。不想等。
一个研究生说起一件事。他表哥在印刷厂工作。也许认识人。马上要了联系方式。打电话过去。表哥很热情。问了期刊的名字和刊号。说帮忙问问认识的同行。等了两天。回电话了。那家印刷厂在南方。去年确实印刷过这批期刊。但所有的余刊都按规定销毁了。纸质的东西。留不了多久。
似乎所有路都走不通。桌子上摊着那份录用证明。红色的章很清晰。但就是缺那本薄薄的杂志。它的封面是蓝色的。里面有三十多页。我的文章在第十五页。这些都很清楚。东西不见了。
想到可以写一份情况说明。附上所有的证据。电子稿的修改日期。投稿的邮件记录。录用的通知。汇款交版面费的凭证。请学院领导签字证明。厚厚的一叠材料。交到人事处。人事处的老师收下了。说会向上面反映。但别抱太大希望。
等待结果的时间很长。每天照常上班。上课。改作业。心里总记着这件事。看到其他同事整理材料。心里不是滋味。自己的努力。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凭证。
一周后。通知来了。人事处打来电话。请去一趟。心里忐忑不安。到了办公室。处长也在。处长说。这次情况特殊。学校联席会议讨论了。认可提供的辅助材料。可以作为等效证明。这次评审可以参加。松了一口气。连声说谢谢。处长说。不是破例。是认可你的实际情况。以后重要的材料一定要保管好。
参加评审的过程很顺利。论文得到了认可。职称评上了。很高兴。也觉得很累。
那本丢失的蓝色期刊。一直没有找到。它可能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。在废纸堆里。在某个人的车库。或者真的化成了纸浆。它承载的东西。已经通过了另一种方式被承认。但每次想到这件事。心里总会紧一下。提醒自己。有些东西很脆弱。需要加倍小心地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