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华大学主楼的灯光还亮着。许多窗户透着光。夜晚的校园很安静。路上行人很少。偶尔有自行车轻轻骑过。这是一个论文答辩的夜晚。

答辩的房间在四楼。房间不大。长方形的桌子摆在中间。桌子一侧坐着三位答辩老师。老师们面前放着论文稿。稿子上有红笔写的字。桌子的另一侧是学生的座位。座位现在空着。房间前面的投影幕布已经放下。电脑连接好了。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。空气有些严肃。

参加答辩的学生叫李华。他站在走廊里。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。墙壁很干净。他穿着白色的衬衫。衬衫有点皱。深色的裤子。普通的皮鞋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。文件夹里有他的论文摘要。还有几张准备提示的卡片。他另一只手拿着水杯。水杯是黑色的。里面是温水。他喝了一口水。喉咙还是发干。他看了看手表。晚上七点五十五分。还有五分钟。

他回想过去几个月。实验做了很多次。数据记录了一本子。论文写了又改。改了又写。导师帮他看了很多遍。提出很多意见。他一遍遍修改。有时在实验室待到天亮。窗外的天空从黑变蓝。又从蓝变白。他见过很多次清华园的早晨。鸟叫声很清脆。食堂的早饭热气腾腾。那些日子很累。但心里踏实。今天就是检验的时候。

门开了。一位老师探出头来。老师戴着眼镜。头发花白。他是答辩委员会的主席。老师对他点点头。眼神温和。李华深吸一口气。走进房间。

他先向老师们鞠躬。老师们也点头回应。他走到电脑前。插入U盘。打开PPT文件。第一页是他的论文题目。字体很大。很清晰。他站到投影幕布旁边。灯光调暗了。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影子很长。

他开始讲述。声音起初有点紧。后来慢慢放松。他讲研究的问题。这个问题很重要。以前的人研究过。但还有不清楚的地方。他的工作就是弄清楚其中一个方面。他讲自己的方法。用了什么设备。设计了什么步骤。他讲实验的过程。第一次失败了。第二次改进了。第三次成功了。他展示数据的图表。曲线图。柱状图。表格。他解释这些图的意思。数据说明了什么。他讲自己的结论。这个结论有什么意义。能用在什么地方。将来还可以怎么做。

他讲了二十分钟。这二十分钟很漫长。又很短暂。他注意老师的表情。老师们在听。在记录。在思考。一位老师低头看论文。一位老师看着屏幕。一位老师看着他。他尽量不去猜测老师的想法。他专心讲自己的内容。

讲完了。他关上PPT。灯光重新亮起。他回到座位坐下。手心有汗。他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
提问环节开始。第一位老师提问。老师的问题关于实验设计。为什么选择这个参数。有没有考虑其他可能性。李华思考了几秒钟。他组织语言。他回答选择的原因。他承认确实有其他选择。他解释自己权衡的过程。他的理由是什么。老师听完。点了点头。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第二位老师提问。老师的问题关于数据分析。某个数据点的波动很大。怎么解释这个波动。是不是误差。李华记得这个数据。他当时也注意到了。他重复做了三次实验。结果都一样。他认为这不是误差。是某种规律的表现。他解释自己的推断。他提到参考文献里的类似现象。老师认真听着。手指轻轻敲着桌子。

第三位老师提问。老师的问题关于理论依据。论文里引用了一个理论。这个理论的前提条件是什么。他的研究符合这些条件吗。李华心里一紧。这个问题有点难。他回忆理论的细节。他慢慢回答。他讲理论的核心。他讲自己的研究如何满足条件。他承认有一个条件只是部分满足。他解释部分满足的原因。也讲这会不会影响结论。他的回答很谨慎。老师没有表情。只是记录。

提问持续了四十分钟。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的问题容易。有的问题难。李华努力回答。他知道的就详细说。不知道的就老实说不知道。可以推测的就说明是推测。他尽量诚实。尽量清晰。

提问结束了。主席老师让他暂时离开房间。他要到外面等待。委员会要讨论。要投票。要做出决定。

李华走出房间。门在身后关上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他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清华园的夜景。路灯亮着。光线柔和。树影婆娑。远处有图书馆的轮廓。图书馆的灯还亮着。还有学生在用功。更远处是宿舍楼。窗户星星点点。有的暗。有的亮。

他想起四年前刚来清华的时候。也是晚上。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。那时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。有点害怕。更多是兴奋。四年很快。上课。读书。做实验。参加活动。和朋友讨论问题。在操场跑步。在食堂吃饭。许许多多的片段。此刻都在脑海里闪过。

他想起导师。导师很严格。但也很关心他。有一次实验出问题。他很沮丧。导师陪他熬夜找原因。最后找到了。导师说科研就是这样。失败是常事。重要的是不放弃。导师的话他记得很清楚。

他想起父母。父母在家乡。他们不太懂他的研究。但他们一直支持他。每次打电话都说让他注意身体。别太累。他们以他为骄傲。他想尽快告诉他们结果。
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是其他实验室的同学。同学也刚答辩完。两人相视一笑。笑容里有疲惫。有理解。没有多说话。轻轻拍了拍肩膀。同学走了。走廊又安静下来。

房间的门开了。主席老师叫他进去。

他再次走进房间。老师们都坐着。论文稿合上了。水杯放在一边。老师们看着他。表情平静。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手放在膝盖上。坐得很直。

主席老师开口了。老师首先肯定他的工作。工作很扎实。数据很详实。论文写作规范。然后老师指出论文的一些问题。有些地方分析可以更深入。有些表述可以更准确。参考文献可以补充几篇重要的。老师语速平缓。语气认真。

最后老师宣布委员会的决议。经过讨论。经过投票。委员会一致通过他的论文答辩。建议授予他学士学位。

李华听着。他听到“通过”两个字。心里忽然松了一下。像一块石头落地。但又没有狂喜。有一种深沉的平静。他站起来。向老师们鞠躬。谢谢老师。老师们也露出微笑。和他握手。祝贺他。一位老师说以后还要继续努力。科研路很长。李华点头。说记住了。

他收拾自己的东西。文件夹。水杯。论文稿。他把稿子拿在手里。稿子很厚。沉甸甸的。他和老师们道别。走出房间。

走廊的灯光依旧明亮。他沿着走廊走。脚步比来时轻快一些。他没有大声喊叫。没有奔跑。只是慢慢走着。他拿出手机。给导师发了条消息。写“答辩通过了。谢谢老师。”导师很快回复了一个笑脸。写“恭喜。好好休息。”

他走到楼梯口。下楼。走出主楼。夜晚的空气很清新。有点凉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抬头看天空。天空是深蓝色的。有云。月亮在云后面。露出淡淡的光。星星不多。但很亮。

校园的夜还在继续。实验室的灯还亮着。图书馆的灯还亮着。学生的路还很长。他的路也还很长。今天是一个结束。也是一个开始。

他朝宿舍走去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。缩短。又拉长。他想吃碗面条。热热的。加个鸡蛋。然后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但今晚。他可以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