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答辩结束了。答辩委员会的老师宣布结果。我们组全部通过。教室响起掌声。我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想起为论文忙碌的日子。那些日子终于画上句号。

去年冬天确定论文题目。我的题目是关于社区菜市场的变化。导师说这个题目接地气。他说需要实地去看去问。我有点发怵。我不太会和陌生人说话。硬着头皮也得做。

开始查资料。图书馆电脑前一坐一整天。看别人怎么写论文。记下有用的观点和方法。网上买来许多相关书籍。宿舍桌子堆得高高的。室友开玩笑说我在摆摊。

春节过后开始实地调查。我家附近有个老菜市场。我每天早晨走过去。站在角落里看人们买菜。听摊主和顾客聊天。最初几天什么也没问。光是观察。看卖蔬菜的阿姨熟练地称重。看卖鱼的大叔刮鳞去内脏。看老人们挑挑拣拣讨价还价。

后来带上笔记本。记录菜市场的人流量。记录不同时间摊位的状态。早晨最热闹。中午冷清些。傍晚又是一波高峰。卖豆腐的夫妇最早来最晚走。他们的豆腐总是卖得光。

鼓起勇气和摊主聊天。第一个找的是卖姜的老伯。他的摊位小。人看起来和气。我说我是学生做论文。老伯笑了。他说你问吧。我问他在这个市场多少年。他说二十三年了。我问生意有什么变化。他说变化大了。以前大家天天来买菜。现在年轻人一周来一次。手机支付方便。超市抢走不少生意。但他还是喜欢这里。老顾客像老朋友。

慢慢和其他摊主熟悉。卖蔬菜的阿姨让我帮她算账。她说自己总算错微信找零。卖活鸡的大姐告诉我她凌晨三点去进货。她的手上全是裂口。卖调味品的夫妻吵架。丈夫怪妻子卖得太便宜。这些点点滴滴我都记下来。

访谈买菜的人。问他们为什么来菜市场。老人说习惯了。说这里的菜新鲜。说能讲价。中年人说顺路。说气氛好。年轻人很少。偶尔来的说找小时候的味道。说拍照片好看。

调查做了一个多月。笔记本写满两本。手机里很多照片。菜市场的早晨。摊位上水灵灵的蔬菜。雨棚下闪烁的灯光。人们的手。递钱的手。挑菜的手。沾着泥的手。数零钱的手。

开始写论文。把调查的材料整理出来。分析菜市场存在的意义。它不只是买卖的地方。它是社区的客厅。老人们在这里见面聊天。摊主和顾客建立长久联系。它提供新鲜便宜的商品。它容纳小生意人谋生。它也面临困难。环境不够好。年轻人不爱来。竞争太激烈。

写论文不容易。常常对着电脑发呆。不知道怎样组织语言。导师定期检查进度。他总说例子很好。但分析要再深入。我改了一遍又一遍。宿舍熄灯后去教研室写。深夜校园很安静。只能听见键盘声音。

四月完成初稿。打印出来厚厚一叠。拿在手里有重量。交给导师时很紧张。怕他批评。导师看完约我谈话。他说整体不错。提出了几条修改意见。结构要调整。结论部分要加强。我松一口气。接着修改。

五月定稿。查重。提交。等待答辩。

答辩那天早晨没吃饭。穿上平时不穿的白衬衫。室友帮我打领带。他说紧张就打结。我说已经打了。提前半小时到答辩教室。同学们互相打气。有人小声背诵讲稿。我的手心出汗。

轮到我进去。五位老师坐在前面。我打开PPT。开始讲。介绍研究背景。介绍调查过程。介绍主要发现。讲到菜市场具体的人和事。我放松了一些。这些我亲眼见过。

老师提问。问样本数量。问分析方法。问结论的可靠性。我一一回答。有的问题答得流利。有的问题答得结巴。一位老师问这个研究的价值。我说记录正在消失的生活。老师点点头。

全部同学答辩结束。我们被请出教室。等待最后结果。走廊里没人说话。大家盯着地板。窗户外面树在摇。时间过得很慢。

门开了。老师叫我们进去。宣布结果。全部通过。有人小声欢呼。有人擦眼睛。我和同学拥抱。导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。他说辛苦了。我说谢谢老师。

走回宿舍。天已经暗了。路边路灯亮起来。书包里装着论文。口袋里有答辩通过的纸条。我给家里打电话。妈妈说晚上加菜庆祝。爸爸问论文要不要留一本在家。我说留。

食堂吃饭。点了喜欢的菜。吃得很慢。想起调查时在菜市场吃的早饭。摊主送的豆浆。热乎乎的。

晚上宿舍聊天。大家说这几个月的经历。说查资料的烦躁。说写不下去的绝望。说修改的琐碎。说通过的轻松。将来的事还没想。先享受这个晚上。

躺在床上。回忆整个论文过程。最初觉得任务巨大。一步一步做下来。调查。记录。整理。写作。修改。完成了。菜市场那些人的面孔浮现。卖姜的老伯。卖菜的阿姨。他们的生活继续。我的论文成为他们生活的微小记录。

论文答辩通过是一个结束。也是开始。学习告一段落。新的阶段等着我。知识不只是书本上的。也是菜市场里的。是那些勤劳的手。是那些真诚的话。我记录下来。我思考分析。我写成文字。这让我更理解生活。

月亮照进宿舍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菜市场照常开门。人们照常忙碌。我照常前进。带着这段经历。简单。真实。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