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摄终于结束了。机器关掉的那一刻，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。我坐在椅子上，很久没有动。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，闪过这几个月所有的画面。

最开始的时候，只有一个想法。我想拍一个关于家的故事。不是那种很大的家，就是普通人的家。有爸爸，有妈妈，有孩子。每天吃饭，睡觉，说话。高兴的时候笑，不高兴的时候吵。就是这样的故事。

写剧本花了很长时间。白天写，晚上也写。写不出来的时候，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有时候觉得写得很好，第二天再看，又觉得不行。纸扔了一地。电脑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。人物在脑子里活起来，他们说话，走路，有自己的脾气。我要把他们写下来，让别人也能看见。

找演员不容易。见了很多人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。有的人看起来合适，一说话就不对。有的人演得好，可是没有时间。反反复复，来了又走。最后定下来的这几个人，站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知道就是他们了。他们就是故事里的人，从纸上走出来了。

开机那天，大家都很紧张。灯光亮起来，机器转起来。演员站在光里，说着我写的词。那一刻，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好像做梦一样。原来想象的东西，真的可以变成真的。

拍摄现场总是很乱。电线在地上爬来爬去。灯架像高高的树。人们走来走去，说话的声音高高低低。我坐在监视器后面，看着小小的屏幕。屏幕里的世界，就是我创造的世界。

有时候拍得很好，一条就过了。大家都会鼓掌，很开心。有时候怎么拍都不对。演员累了，灯光不对，机器出问题。一遍又一遍地重来。太阳下山了，天黑了，大家还在工作。盒饭来了，蹲在路边吃。吃完继续拍。

最难忘的是拍一家人吃饭那场戏。桌子摆在院子中间，菜冒着热气。爸爸，妈妈，孩子，坐在一起。他们说家常话，夹菜，盛饭。灯光打在他们脸上，暖暖的。看着监视器，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。很多年以前，我们也是这样吃饭的。爸爸还在，奶奶也在。现在都不在了。可是在戏里，他们又活过来了。我喊了停，很久说不出话。副导演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没事，眼睛进沙子了。

也有吵架的时候。为了一个镜头怎么拍，和摄影师争得面红耳赤。他觉得应该这样，我觉得应该那样。谁也不让谁。最后总要有人让步。有时候是我，有时候是他。都是为了把片子拍好。

下雨那天，我们躲在棚子里。原定的戏拍不成，大家都很着急。演员的档期要到了，场地也要到期了。雨一直下，哗啦哗啦。我看着雨，忽然想到可以加一场雨戏。就把剧本改了改，在雨里拍。效果反而更好。有时候坏事能变好事。

杀青那天，大家抱在一起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。几个月在一起，像一家人一样。现在要分开了，各走各的路。收拾器材的时候，看着空荡荡的场地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热闹了这么久，突然安静下来，反而不习惯。

回到学校，开始整理拍好的东西。素材那么多，堆满了硬盘。每天坐在剪辑室里，从早到晚。选镜头，组接，调色，配音。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看，一帧一帧地调。同一个场景，剪了又剪，换了又换。有时候觉得这样好，有时候觉得那样好。反反复复，没完没了。

剪到后来，眼睛都花了。看什么都像在镜头里。走路的时候，会不自觉地想这个画面怎么构图。吃饭的时候，会想这个光线怎么打。做梦都在剪辑。

配音的时候，演员又回来了。站在话筒前，对着画面说话。他们的声音和画面合在一起，故事就完整了。有场戏，女主角哭了。她的眼泪掉下来，声音在发抖。录音棚里很安静，只有她的哭声。我在外面听着，鼻子也酸了。

做后期的时间很长。长到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拍了什么。打开成片看的时候，又是陌生的。这真的是我拍的吗？这些人真的是我找来的吗？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现在都做完了。片子放在那里，不长不短，刚好一个故事的时间。我坐在黑暗里，看着屏幕亮起来。字幕滚动，音乐响起。所有的辛苦，所有的争吵，所有的睡不着觉的夜晚，都值得了。

这不仅仅是一部片子。这是我大学四年学的东西。是我对生活的理解。是我看见的世界。我把这个世界拍出来，给别人看。也许有人看了会想起自己的家，也许有人会流泪，也许有人会笑。这样就够了。

拍片子就像过日子。有高兴的时候，有难过的时候。有顺利的时候，有麻烦的时候。一天一天地过，一镜一镜地拍。过去了，就变成了记忆。好的坏的，都是自己的。

我学会了耐心。一个镜头可以拍二十遍。一句台词可以说三十遍。直到对了为止。我学会了妥协。不是所有想法都能实现。机器有机器的限制，时间有时间的要求。要在可能范围内做到最好。

我学会了看人。看演员的眼睛，就知道他明不明白这场戏。看工作人员的表情，就知道他累不累。大家在一起工作，要互相体谅。

最重要的是，我学会了讲故事。故事不在天上，故事就在生活里。在每个人的身上。在早晨的厨房里，在傍晚的阳台上，在深夜的灯光下。只要用心看，就能看见。

这些经验，比片子本身更重要。它们会跟着我，走到以后的日子里。不管以后还拍不拍片子，这些都会记得。

大学就要毕业了。这篇论文，这个片子，是交给学校的作业，也是交给自己的作业。我做到了。用我能做到的最好方式，讲了一个想讲的故事。

拍摄结束了。生活还在继续。还会有新的故事，新的人物，新的开始。但这段日子，这些人，这个第一次，会一直在心里。很重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