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是一个医生。他开始学医。他想治好中国人的身体。他看到一幅画。画里是日本人杀中国人。很多中国人围着看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们的身体很健康。鲁迅心里很难受。健康的身體没有用。他想治好中国人的精神。他放下手术刀。他拿起笔。他写文章。他的文章像一把刀。这把刀切开旧社会的皮。他看到里面腐烂的东西。他看到“吃人”两个字。他看到那些看不见的墙。他看到麻木的脸。他的笔很重。
他写《狂人日记》。一个疯子觉得人人要吃他。他发现书上写着“仁义道德”。字缝里是“吃人”两个字。哥哥要吃弟弟。邻居要吃病人。这是假的吗?这是真的。旧的礼教在吃人。它不说话。它用规矩吃人。父亲的话一定要听。女子一定要守节。这些规矩很好听。它们慢慢把人吃掉。人不知道自己被吃。人也在吃别人。鲁迅说,救救孩子。孩子是干净的。不要再给他们吃人的规矩。
他写《阿Q正传》。阿Q是一个穷人。他没有家。他给人家做工。人人都可以欺负他。他打不过别人。他说“儿子打老子”。他觉得自己赢了。他精神胜利了。他忘记真的疼。他忘记真的饿。他被绑去杀头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死。他看到路边的人。那些人像饿狼。他们的眼睛发出光。他们来看杀头。阿Q想唱一句戏。他没有唱出来。他死了。看客们觉得不满足。枪毙没有杀头好看。阿Q是每一个中国人。我们心里有阿Q。我们常常精神胜利。我们不敢面对真的失败。我们欺负更弱的人。我们看别人的热闹。鲁迅让我们照镜子。镜子里是阿Q的脸。
他写《祝福》。祥林嫂是一个女人。她嫁了两次。第一个丈夫死了。她被婆婆卖掉。第二个丈夫也死了。儿子被狼叼走。别人说她不干净。她说她的阿毛。开始别人听。后来别人笑。她捐了门槛。让千人踏万人跨。她以为这样能赎罪。祭祀的时候主人还是不让她碰酒杯。她的眼睛凹陷下去。她问鲁迅,人死了有没有魂灵?鲁迅说不清。她死在雪地里。过年的时候大家放鞭炮。他们说“恭喜恭喜”。祥林嫂的悲剧是谁的错?是旧礼教。它说寡妇不能再嫁。它说女人是男人的东西。它用看不见的刀子杀人。祥林嫂自己相信这把刀子。她也杀死了自己。
鲁迅的杂文更直接。他骂那些做戏的人。他说中国人善于做戏。台上是忠臣孝子。台下是男盗女娼。他说“瞒和骗”是法宝。我们不敢看真的世界。我们闭上眼睛。我们造出好梦来。他说要拆掉这舞台。他说要撕掉假面具。哪怕下面是一张丑脸。真的丑比假的善要好。
他看到青年。青年有热血。青年想改变。他告诉青年要战斗。战斗要持久。不要一下子就用光力气。他说地上本没有路。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他鼓励青年走路。不要怕荆棘。不要怕黑夜。他说自己要肩住黑暗的闸门。放青年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。他自己背着沉重的担子。
他批评自己。他说自己身上有鬼气。他说自己解剖别人更严厉地解剖自己。他不把自己当榜样。他只是一个在夜里走路的人。他拿着火把。火把的光不大。但可以照亮几步路。他希望后面的人跟上来。他希望天快点亮。
我们读鲁迅的文章。他的文章是冷的。冷得像铁。铁里有火。这火在烧。烧我们麻木的心。我们觉得疼。疼是好的。疼说明还活着。他的文章是药。这药很苦。苦药治病。甜话骗人。他的话不中听。他说真话。真话是立起来的镜子。我们看见自己。看见阿Q的癞疮头。看见看客麻木的眼睛。看见祥林嫂的绝望。看见自己心里的怯懦。
我们今天还需要鲁迅。社会变好了。生活变富了。但鲁迅说的毛病还有。我们还会精神胜利。我们遇到困难。我们闭上眼睛。我们说“差不多”。我们安慰自己。我们看热闹。网上有人吵架。我们围观。我们点赞。我们消费别人的痛苦。我们不敢说真话。我们怕不一样。我们跟着人群走。我们忘记独立思考。旧的礼教少了。新的枷锁来了。钱是枷锁。名是枷锁。我们追求很多虚荣。我们变成机器的零件。我们笑,但不快乐。我们忙,但觉得空。鲁迅的声音还在。他的声音问我们:你们活得像个真的人吗?你们有鲜活的血液吗?你们的脑子是自己的吗?你们敢睁开眼睛吗?
他的文字像一根针。这根针扎在穴位上。穴位是民族的痛处。这根针还在。它提醒我们不要睡着。不要麻木。不要做戏。要清醒。要真实。哪怕真实让人难受。要走路。哪怕路上没有同伴。要发声。哪怕声音孤独。鲁迅不是神。他是一个严厉的先生。他瞪着眼睛看我们。他不笑。他的胡子很硬。他的目光像剑。这目光穿透一百年。落在我们脸上。我们感到脸上发热。我们低下头。我们想一想。我们该怎么做人。我们该怎么活。这就是鲁迅留下的东西。这些东西很重。这些东西是铁。是火。是药。是针。是我们不能忘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