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看世界。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。这个位置决定了我们能看到什么。站在山脚的人看见石头和树。站在山顶的人看见云和远处的路。他们看见的都不一样。他们说的都是真的。视角就是眼睛的位置。也是心里的位置。

孩子看父母很高大。父母是全部的天空。父母给孩子食物。父母给孩子温暖。孩子眼里父母不会错。父母的话就是世界的规则。孩子慢慢长大。孩子长得和父母一样高。孩子看见父母的白头发。孩子看见父母也会害怕。孩子看见父母的皱纹。这时候父母不再是天空。父母变成了需要照顾的人。视角变了。世界变了。孩子成了大人。

老师站在讲台上。老师看见下面的学生。有的学生认真听讲。有的学生看着窗外。老师想让学生学会知识。老师觉得时间宝贵。学生坐在课桌前。学生看见黑板上的字。学生听见窗外的鸟叫。学生想着放学后的游戏。学生觉得四十分钟很长。老师和学生都在教室里。他们看见的教室不一样。他们的想法不一样。谁错了？谁都没错。位置不同罢了。

两个人吵架。一个人说：“你错了。”另一个人说：“你才错了。”他们都觉得自己对。他们都看见对方的问题。他们都看不见自己的问题。他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对方。他们看不见对方心里的想法。如果换一换位置。让第一个人站在第二个人的位置。让第二个人站在第一个人的位置。他们可能会看见新的东西。他们可能会明白对方为什么那样说。吵架常常是因为视角固定在一个地方。

老人喜欢回忆过去。老人说从前的东西更好。从前的人更实在。从前的天空更蓝。年轻人喜欢看向未来。年轻人说新的东西更好。新的技术更方便。新的生活更自由。老人用过去的眼睛看现在。年轻人用现在的眼睛想未来。老人和年轻人常常说不到一起。不是谁对谁错。是他们的眼睛在不同的时间里。老人的视角里有几十年的记忆。年轻人的视角里是明天的可能。

医生看见病人的身体。医生看检查的报告。医生看数字和图像。医生想怎么治病。病人感觉身上的疼痛。病人心里害怕。病人担心家里人。病人想什么时候能好。医生和病人说的是同一件事。他们想的不是同一件事。医生需要知道病人的感觉。病人需要明白医生的道理。他们需要交换视角。医生试着感受病人的害怕。病人试着理解医生的方案。这样他们才能一起往前走。

有钱人看见钱能解决很多问题。有钱人觉得努力就能成功。没钱人看见钱很难得到。没钱人觉得机会总是不够。有钱人和没钱人看见的社会不一样。他们走在同一条街上。他们看见的东西不同。有钱人看见新开的商店。没钱人看见上涨的物价。这不是谁的眼睛更好。这是生活给了他们不同的窗户。他们透过自己的窗户看外面。窗户的玻璃颜色不一样。

读书多的人从书里看世界。书里有历史。书里有别人的思想。读书少的人从生活里看世界。生活里有每天的劳动。生活里有邻居的谈话。读书多的人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。读书少的人说起实际的事情清清楚楚。他们都了解世界的一部分。读书的人视角里有千百年的积累。不读书的人视角里有土地的温度。他们需要互相听听。读书的人需要知道生活实际的样子。不读书的人需要知道更远地方的事情。

我们自己也有不同的视角。早上的时候充满希望。觉得一切都能做到。晚上的时候感到疲惫。觉得困难太多。高兴的时候看见花朵开放。难过的时候看见花朵凋谢。我们还是同一个人。世界还是同一个世界。心情变了视角就变了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心里的颜色变了看见的颜色就变了。

夫妻之间更是这样。妻子记得所有的纪念日。妻子在乎说话的语气。丈夫记得家庭的责任。丈夫在乎问题的解决。妻子说丈夫不关心自己。丈夫说妻子不理解压力。他们都在为家努力。他们看见的努力不一样。妻子需要丈夫看见自己的心意。丈夫需要妻子看见自己的辛苦。他们需要站到对方的位置上看一分钟。也许只要一分钟。他们就能看见以前没看见的东西。

国家之间也是这样。自己的国家最重要。自己的历史最难忘。自己的困难最需要解决。别的国家有自己的最重要。别的国家有自己的最难忘。别的国家有自己的最需要解决。每个国家都从自己的窗户看世界。窗户的形状是历史造成的。玻璃的厚度是文化决定的。要求别人和自己看见一样的景象。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但是可以互相描述自己看见的东西。可以问问别人看见的东西。这样窗户虽然不同。却能知道更多真实的景象。

视角没有高低。山脚的视角看见细节。山顶的视角看见整体。孩子的视角看见神奇。老人的视角看见厚重。视角只有不同。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视角。世界就变小了。愿意移动脚步。愿意看看别人看见的东西。世界就变大了。我们不必放弃自己的窗户。我们可以多开几扇窗户。我们自己的眼睛也可以转动。可以看看左边。可以看看右边。

一个人年轻时追求新鲜。看什么都想改变。一个人年老时追求安稳。看什么都想保持。这不是进步或退步。这是季节变化。春天看见生长。秋天看见收获。冬天的树看起来枯萎了。根在土里准备着。视角是活的。它随着我们的年龄变化。它随着我们的经历变化。它随着我们的心境变化。承认视角会变化。就是承认我们在活着。我们在呼吸。我们在经历时间。

我们永远不能看见全部的世界。我们只能看见一个角度。我们知道这一点。我们就更接近真实。我们知道别人看见的也是真实的一部分。我们就能安静地听别人说话。我们就能温和地说自己的看见。所有的视角加起来。仍然不是世界的全部。但是比一个视角更丰富。就像许多片拼图。每一片都不完整。拼起来就成了一幅图画。

不要急着说别人错了。先问问别人站在哪里。不要急着说只有自己对。先试试走到别人的地方看看。视角是礼物。它让我们看见一些东西。它也让我们看不见一些东西。接受这个礼物。也接受它的限制。移动我们的脚步。转动我们的眼睛。世界一直在那里。它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看见的都要大。都要复杂。都要丰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