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有许多样子。有人看见山,觉得只是石头和土。有人看见水,觉得只是会流动的液体。他们的眼睛在工作,心却没有打开。欣赏不是眼睛的事,是心里的事。心里有光,才能看见藏在平凡里的不平凡。
街角有个修鞋的老人。他的手很黑,布满裂口。他总是低着头,敲敲打打。在很多人眼里,他只是个干脏活的老头。你停下脚步看一看。他的工具箱旧了,每件工具都磨得发亮。他拿起一只鞋,先仔细地看,用手指摸一摸破损的边缘。他的眼神很专注,像在看一件重要的东西。他拿起针线,一针一针地缝。线走得又密又直。最后他修剪线头,用一块布把鞋擦干净。整个过程安静,熟练。这时候你看到的,不再只是一个修鞋的人。你看到了一种专注,一种对手上工作的尊重。他把一件破旧的东西恢复原样,这其中有看不见的工夫。欣赏就是这样的,它让你看见表面后面的东西。你看见了他的尊严。
我们每天吃饭。米饭是白的,馒头是软的。我们匆匆吃完,赶着去做别的事。你试着慢一点。看看碗里的米饭。一粒一粒,晶莹饱满。它们曾经是稻谷,长在田里。农民弯腰插秧,太阳晒着他的背。雨水浇灌,风吹过稻田像绿色的波浪。秋天,稻子金黄,人们收割,脱粒。这些米经过很多人的手,来到你的桌上。当你这样想,一口米饭的味道就不一样了。它不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。它有了阳光的味道,雨水的味道,汗水的味道,时间的味道。欣赏让普通的东西变得厚重。它连接了你和你看不见的远方。
家里有老人爱唠叨。他们反复讲年轻时候的事。那些事听起来老旧,和现在没关系。你觉得烦,嗯嗯地应付。你安静地听一次。爷爷说年轻时在工厂开机床。他说机床的声音像一种歌唱。他说每个零件的光泽都不一样。他说起一次技术比赛,他的产品误差最小。他的眼睛闪着光,腰板也挺直了。奶奶说粮票的故事。她说如何用有限的票证安排一家人的吃喝。她说怎样把旧衣服改成新样式。她的语气里有骄傲。这些故事不是过时的废话。那是他们的一生。他们的青春,他们的奋斗,他们的智慧,都藏在唠叨里。欣赏就是用心去听。听出话里的温度,听出岁月留下的一切。你听懂了,就拥有了他们的历史。
孩子在地上看蚂蚁。一看就是半天。大人催促,别看了,蚂蚁有什么好看的。孩子看到的是一个世界。蚂蚁排着队,扛着比身体大的食物。它们用触角打招呼,齐心协力搬东西。有的蚂蚁掉了队,又很快找回去。它们的王国在地下,有宫殿,有仓库,有育婴室。这是孩子眼里的奇迹。大人的眼睛习惯了大的东西,房子,车子,数字。我们忘了怎么去看小的,慢的,安静的东西。欣赏有时需要像孩子一样。蹲下来,用好奇的眼光重新看世界。蚂蚁是小的,但蚂蚁的生活是完整的。从它们身上,你能看到坚持,看到秩序,看到集体的力量。欣赏教会我们,没有什么是真正渺小的。
我们自己呢?我们常对自己不满意。镜子里的脸不够漂亮,工作不够风光,房子不够大。我们拿着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。欣赏自己不是骄傲。清晨你按时起床,为家人准备早餐。你认真完成一份报告,尽管它很枯燥。你挤上拥挤的地铁去上班。你安慰一个伤心的朋友。你付清每月的账单。你努力保持笑容。这些是平凡的,也是坚固的。你是生活的承担者,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尽力。你的生命有自己的轨迹,自己的色彩。欣赏自己,是看见这些扎实的日子,看见自己内在的韧性。你不需要成为别人,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。
欣赏不是一种天赋。它是一种选择。选择停下飞奔的脚步。选择打开关闭的心。选择用新鲜的眼光看旧的事物。早晨的阳光照在窗户上,光里有灰尘在跳舞。傍晚的云彩烧成橘红色,慢慢变成灰色。邻居阳台上新开了几朵花。书店里纸页的味道。雨天泥土的气息。这些都是免费的,珍贵的。你看见,你听见,你闻到,你感受到。你的生命就丰富了一层。
世界充满忙碌。人们急着赶路,急着获取。很多东西被忽略,被浪费。学会欣赏是救回这些被浪费的财富。修鞋老人的双手,一碗米饭的来历,老人的唠叨,孩子的蚂蚁,你自己的日常,窗外的阳光。它们一直都在。你的心准备好了,光就照进来。欣赏让平凡的生活发亮。它不改变世界,它改变你的眼睛。你的眼睛变了,世界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