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莱希特想让观众思考。他不想让观众忘记自己。他坐在剧院里。他不想跟着故事哭。他不想跟着故事笑。他不想和台上的人一起难过。他觉得这样不好。这样的戏像一场梦。戏演完了。梦醒了。回家了。第二天什么都忘了。戏里的问题还在。社会的问题还在。观众没有改变。布莱希特要改变观众。他要观众清醒。他要观众动手。

布莱希特看到老式戏剧。舞台很漂亮。灯光很柔和。故事很吸引人。演员就是角色。演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。观众相信了。观众投入了。观众的情感被带动了。观众为角色着急。观众为角色高兴。布莱希特说这是一种催眠。观众失去了自己的判断。观众的感情被利用了。观众成了被动的接受者。舞台上的世界是封闭的。它和台下没有关系。它让现实暂时消失。布莱希特不要这种暂时消失。他要现实一直存在。他要观众一直知道自己是谁。自己在哪儿。自己在看戏。

布莱希特找到一种新方法。他叫它“陌生化”。事情太熟悉了。人们就不想了。人们觉得理所当然。把熟悉的东西变陌生。人们就会注意。人们就会问为什么。舞台上表现一个穷工人。老式戏剧让演员真哭。观众也跟着哭。哭完了就完了。布莱希特不让演员真哭。演员可以唱歌。演员可以对着观众说话。演员可以突然拿出一个牌子。牌子上写着“他现在要哭了”。观众看到演员在表演哭。观众不会跟着哭。观众会想。这个人为什么哭。是什么让他哭。是这个人的问题吗。还是社会的问题。观众开始动脑子。观众的感情被中断了。思考就开始了。

布莱希特的舞台不一样。幕布不要完全遮住。灯光设备让观众看见。换景就在观众眼前进行。演员不当着观众换衣服。音乐不偷偷配合情节。音乐很突然。音乐和场景冲突。标语牌挂出来。投影打在背景上。歌词讲述另一件事。这些都在提醒观众。你在看戏。这不是真的。这是我们在表演一个故事。这个故事发生在别处。但问题和你们有关。你们别睡着。你们要睁大眼睛看。你们要想。

布莱希特的作品这样干。《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》讲战争。一个妈妈跟着军队卖货。她想靠战争赚钱。战争却吃掉她的孩子。最后她一无所有。她还拉着货车。喊着要做生意。演员不强调妈妈的悲伤。演员平静地展示这个过程。观众不为主角哭。观众看战争怎么吃人。观众看普通人怎么被卷进去。观众看明白战争的本质。战争不是英雄故事。战争是生意。战争是普通人失去一切。

《四川好人》讲一个好人。神仙想找好人。他们找到一个好女人。她叫沈黛。她开烟店帮助别人。别人都来占便宜。她很快要破产了。她只能假扮一个凶恶的表哥。表哥对人很坏。表哥能把生意管好。沈黛在好人和坏人之间切换。最后神仙也没办法。世界让好人活不下去。布莱希特不给出答案。他让观众争论。好人怎么才能活下去。社会需要改变吗。神仙在剧里很无能。他们解决不了问题。问题要留给台下的人。

布莱希特要演员用新方法演戏。演员不完全变成角色。演员表演角色。同时评价角色。演员展示角色的行为。同时展示角色的社会原因。演员可以跳出角色。对观众说话。演员可以朗读舞台说明。演员的态度是冷静的。演员呈现。演员不融化在角色里。演员和角色保持距离。这样观众也和角色保持距离。观众能评价角色。观众能分析角色的处境。观众的感情不泛滥。观众的理性在运转。

布莱希特关心社会。他生活在二十世纪上半叶。他经历战争。他看到资本主义的问题。他看到法西斯上台。他觉得艺术不能只娱乐。艺术要帮助人们认识世界。艺术要推动改变。他的戏剧是政治的。政治不是喊口号。政治是让人们看清生活的关系。谁在压迫谁。制度怎么运行。问题从哪里来。改变可能从哪里开始。他的舞台是实验室。他把社会现象放进去。他和观众一起研究。结论要观众自己找。行动要观众自己决定。

很多人不同意布莱希特。他们说戏剧就是情感。没有情感共鸣算什么戏剧。布莱希特说情感很重要。但情感不能替代思考。共鸣之后必须有认识。感动之后必须有行动。他说他的戏剧也有情感。是另一种情感。是发现的快乐。是思考的清晰。是认识世界的兴奋。他说他的戏剧不冰冷。他的戏剧有热度。是思想的热度。是改变社会的热情。

布莱希特的理论影响很大。全世界的剧场都尝试他的方法。演员训练不同了。导演构思不同了。舞台设计不同了。编剧写法不同了。他的影响超出戏剧。电影用他的思想。文学用他的思想。教育也用他的思想。“陌生化”成了一个常用词。人们用它讨论各种事。怎么打破习惯。怎么看到新东西。怎么进行批判。

今天的世界和布莱希特时代不同。但很多问题还在。压迫还在。不平等还在。人们还是容易睡着。娱乐工业更强大。故事更吸引人。情感卷入更彻底。思考更困难。布莱希特的提醒更有用。不要完全投入。保持一点距离。看清背后的东西。问问为什么。问问谁得益。问问能不能不是这样。他的戏剧像一把螺丝刀。它不让你舒服地做梦。它拧开现实的外壳。让你看里面的零件。零件生锈了。零件坏了。你要修理它。光看戏不行。你要动手。

剧场是一个公共空间。人们坐在一起。看同一个故事。思考同一个问题。这种集体思考是重要的。布莱希特利用这个空间。他不提供幻觉。他提供讨论的材料。他把舞台变成讲台。又不同于讲台。他把问题演出来。问题更具体。问题更生动。观众更容易抓住要害。散场后观众继续讨论。问题带回家。问题带到工作的地方。问题带到社会里。戏剧的边界扩大了。戏剧不只在台上进行。戏剧在观众的头脑里继续。戏剧在观众的生活里继续。

布莱希特的作品需要观众完成。观众不动脑。戏就只完成一半。观众思考了。戏才完整。这是一种合作。演员和观众合作。舞台和观众席合作。过去和现在合作。把历史故事演给今天的人看。今天的人看出今天的意义。布莱希特相信观众。他相信普通人的智慧。他不给现成答案。他信任观众的判断力。他的戏剧是民主的。它邀请所有人参与思考。它打破演员和观众的墙。它打破舞台和现实的墙。

写作布莱希特的论文可以看这些方面。他的理论怎么形成。他受了谁的影响。他的具体作品怎么做。演员怎么表演。舞台怎么布置。音乐怎么使用。他的想法怎么变化。早期和晚期有什么不同。别人怎么批评他。他怎么回应。他的思想怎么在世界旅行。在不同的地方变成不同的样子。在中国怎么被接受。在亚洲怎么被理解。在今天还有什么用。今天的剧场怎么用他的方法。今天的政治环境还需要他的戏剧吗。他的局限在哪里。他有没有没看到的东西。这些都可以写。论文要清楚。要用简单的词。要直接说问题。像布莱希特自己说话那样。不绕弯子。不装饰。瞄准目标。直接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