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毕业论文写完了。论文打印出来。一本厚厚的册子。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。这是好几年的学习成果。很多个夜晚都在写它。现在完成了。心里有点空荡荡的。不知道把它放在哪里。

先放在书桌上。书桌很乱。有书有笔有草稿纸。论文放在最上面。每天都能看到。看久了觉得应该换个地方。书桌需要用来做别的事。吃饭看书用电脑。论文总是占着地方。

想到书架。书架上有好多书。教材小说杂七杂八的书。找个空位置把论文放进去。插在教材旁边。看起来挺合适。过了几天发现不对劲。论文的封面是白色的。其他书的封面是彩色的。白色的论文在里面很显眼。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。不想老是记着。

把论文从书架拿出来。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东西很多。有旧照片明信片笔记本。论文放进去关上抽屉。看不见了。心里踏实一点。过了几个星期打开抽屉找东西。又看到论文。拿出来翻一翻。纸页有点发黄了。墨水味道还在。想起打印那天。打印店的人说你的论文真厚。笑了笑没说话。现在看着这些字。有点陌生。好像不是自己写的。

妈妈打电话来。问论文放在哪里了。她说要好好保存。这是重要东西。我说放在抽屉里。她说抽屉不够好。可能会受潮可能会被虫咬。她说放在箱子里吧。家里有装衣服的箱子。塑料的可以防潮。把论文放进去。和冬天的衣服放在一起。箱子放在床底下。床底下很暗。论文看不见了。这样挺好。

毕业了要搬出学校。东西都要打包。箱子从床底下拉出来。打开看到论文。还在那里。拿出来塞进行李箱。带到了新家。新家很小。只有一个房间。论文放在哪里都不合适。放在墙角。堆在杂物旁边。每天出门进门都会看到。有时候会踢到。封面有点脏了。

朋友来新家玩。看到墙角的论文。问这是什么。我说是大学毕业论文。朋友拿起来翻看。问你怎么放在这里。我说没地方放。朋友说可以寄回家。让爸爸妈妈保管。他们肯定愿意。我想了想觉得可以。找个纸箱把论文装进去。用胶带封好。拿到邮局寄走了。

家里没有论文了。墙角空出来。放了一盆绿萝。绿萝长得很快。叶子绿油油的。比论文好看。日子一天天过。上班下班吃饭睡觉。很少想起论文。它放在老家的柜子里。应该很安全。

一年后回老家。妈妈很高兴。做很多菜。吃饭的时候说起论文。妈妈说在柜子里放着呢。吃完饭打开柜子。论文还在纸箱里。拿出来看看。纸有点脆了。翻页要小心。爸爸走过来看。他说这是你的心血。要好好留着。我说知道。心里有点酸。

把论文放回纸箱。纸箱放回柜子。柜门关上。回自己房间睡觉。老家的床很舒服。做梦梦见大学教室。老师在讲课。同学在记笔记。我坐在角落里写论文。写了很多页。怎么写都写不完。醒来天亮了。妈妈在做饭。香味飘进来。

吃完早饭要回城市了。妈妈送我到车站。车开动了。看着老家越来越远。想起柜子里的论文。它会在那里待很久。可能很多年都不会打开。但它就在那里。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。

城市生活很忙。工作很多。经常加班。晚上回到小房间。绿萝需要浇水了。浇完水坐在椅子上发呆。突然想起论文。具体内容记不清了。只记得最后写致谢的部分。感谢老师感谢父母感谢同学。写得很认真。现在那些人都很少联系了。

又过了几年。搬家到更大的房子。有个书房。书架上摆满书。有一天整理书架。发现空着一格。不知道该放什么。想起老家的论文。下次回去可以带过来。放在这一格里。应该很合适。

国庆节回老家。柜子里的纸箱还在。论文完好无损。带回了新家。放在书架那一格里。白色的封面在一堆书里很安静。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它。不再觉得碍眼。它成了书房的一部分。像一件普通的家具。

孩子长大了。上小学了。有一天跑到书房问这是什么。我说是爸爸以前写的作业。孩子问大学是什么。我说是学习的地方。孩子似懂非懂。摸着论文的封面说真厚啊。我笑了笑。是啊真厚。

晚上睡不着。来到书房。打开灯。论文在灯光下显得更旧了。拿出来轻轻翻开。字迹有点模糊了。读了几段。写得很幼稚。但很认真。每个字都是当时想的。现在写不出这样的东西了。

把论文放回书架。关灯回卧室。妻子问你去哪儿了。我说去书房看了看。她说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。我说好。躺在床上闭上眼睛。论文安静地待在书架上。这样很好。它找到了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