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。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到又一个凌晨。键盘上的手指有些僵硬。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。论文的最后一个句号终于落下。我静静坐着，房间里只有散热风扇微弱的声音。

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九月。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。阳光很亮，照得大理石校名闪闪发光。那天的风里有桂花香。我有点紧张，有点期待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，不知道会学到什么知识。一切像一张白纸。

首先要谢谢我的导师。王老师，我记得第一次去见您。您的办公室书堆得很高。您从眼镜上方看我。您问我为什么选这个题目。我回答得结结巴巴。您点点头，说可以试试看。三年来，您没有对我说过重话。每次我把写好的部分发给您，您总是很快回复。稿纸上满是红笔的痕迹。一个标点不对您都圈出来。您说学问要细致，像绣花。有一天晚上十点多，我路过实验室。灯还亮着。您一个人在看资料。背影有些弯了。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。您教给我的不止是知识。您让我看到认真做事的样子。谢谢您。

谢谢实验室的同学们。我们像一家人。小李总第一个到。她擦桌子，烧开水。杯子洗得干干净净。小张喜欢买零食。他的抽屉像个杂货铺。饼干、糖果、薯片。做实验到半夜，他会变魔术一样拿出巧克力。小王脾气最好。我弄坏过他的样品。他挠挠头说没关系，再来一次。我们一起熬过很多夜。仪器发出低低的轰鸣声。屏幕上的曲线跳动。有人打哈欠，有人泡面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我们一起下楼。早点摊刚刚支起来。油条在锅里滋滋响。热豆浆的白气升到空中。那些疲惫又温暖的早晨，我不会忘记。

谢谢我的室友。我们住在一个小小的房间。四张床，四张桌子。我晚上打字怕影响你们。你们总说没关系，习惯就好。小赵每天早起跑步。声音轻轻的，像小猫。小陈爱养植物。窗台上的多肉胖乎乎的。小刘的家乡很远。他妈妈寄来的辣椒酱，分给我们每人一瓶。辣得流眼泪，还是想吃。我们吵过架，为了空调温度，为了打扫卫生。很快又和好。最后一个晚上，我们聊到很晚。说这四年，说以后。月光照在地板上。大家都知道，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了。

谢谢爸爸妈妈。我打电话总说很好，很顺利。其实有很多次觉得难。写不下去，改不明白。你们好像能听出来。下次通话，妈妈会不经意地说，慢慢来，身体要紧。爸爸还是话少。只说钱够不够，多吃点好的。寒假回家，我发现爸爸的头发白了很多。妈妈的手变得粗糙。他们问我学校的事，听得那么认真。其实他们不一定明白我的研究。但他们为我骄傲。这种骄傲藏在眼睛里，藏在嘴角的笑里。我知道。谢谢你们。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孩子。

谢谢学校。图书馆的旧书有特别的气味。靠窗的座位能看见梧桐树。春天长新叶子，秋天一片金黄。操场晚上的灯很柔和。有人跑步，有人唱歌。食堂三楼的牛肉面最好吃。师傅记得我不要香菜。这些平常的东西，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珍贵。

还有很多人。资料室的老师。打印店的大姐。宿舍楼下的阿姨。他们的脸在我面前闪过。他们都帮过我。小小的帮助，温暖的时刻。

论文结束了。学生时代也要结束了。心里有很多感受。高兴，轻松，不舍，茫然。像打翻了调色盘，各种颜色混在一起。

窗外的鸟开始叫了。天空变成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我关上电脑，站起来活动一下。身体很累，心里很满。

谢谢所有的一切。谢谢这段时光。谢谢你们。我会带着这些继续往前走。

路还很长。我会好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