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有两种声音。一种声音响亮。一种声音微弱。响亮的声音总是重复。微弱的声音常常不同。重复的声音说“对对对”。不同的声音问“真的吗”。人们习惯听响亮的声音。人们容易忽略微弱的声音。响亮的声音安全。微弱的声音危险。人们选择安全。人们避开危险。这就是生活的常态。

我们身边有许多人。他们总是点头。他们总是赞同。他们从不反对。他们说“可以”。他们说“不错”。他们说“照办”。他们是诺诺之人。诺诺之人脸上带着笑。诺诺之人嘴里说着好。他们像墙上的草。风吹向哪边。他们就倒向哪边。他们像河里的水。地势往哪里低。他们就流向哪里。他们没有自己的形状。他们适应所有的容器。他们看起来很聪明。他们不会犯错。他们不会得罪人。他们过得顺利。他们得到好处。别人喜欢他们。领导信任他们。诺诺之人越来越多。诺诺之声越来越大。世界变得整齐。世界变得安静。但这安静让人不安。

也有少数人不一样。他们总是提问。他们总是怀疑。他们常常反对。他们说“不对”。他们说“等等”。他们说“我想想”。他们是谔谔之人。谔谔之人眉头皱着。谔谔之人心里想着事。他们像山上的石头。风吹雨打都不动。他们像天上的星星。黑夜再深也要亮。他们有自己的棱角。他们坚持自己的形状。他们看起来很固执。他们容易犯错。他们容易得罪人。他们过得辛苦。他们常常吃亏。别人讨厌他们。领导头疼他们。谔谔之人越来越少。谔谔之声越来越小。世界变得单调。世界变得沉闷。但这沉闷里藏着光。

我们看看历史。每个时代都有诺诺之人。皇帝说战争好。大臣们说圣明。皇帝说宫殿美。大臣们说威武。没有人说百姓苦。没有人说国库空。国家慢慢衰弱。敌人打过来了。皇帝才知道错了。可是已经晚了。每个时代也有谔谔之人。皇帝要修大工程。一个大臣站出来。他说劳民伤财。皇帝要打大战争。一个将军站出来。他说时机未到。皇帝生气了。皇帝处罚他们。有的被罢官。有的被流放。有的被杀头。但历史记住了他们。他们的声音刺耳。他们的声音难听。但他们的声音重要。他们的声音救了很多人。他们的声音救了国家。

我们看看生活。一个班级里。老师提出问题。大多数同学点头。他们说懂了。他们说会了。只有一个同学举手。他说没听懂。他请老师再讲一遍。其他同学笑他笨。老师却欣赏他。因为他诚实。因为他认真。一个公司里。老板提出方案。所有员工鼓掌。他们说高明。他们说可行。只有一个员工发言。他说有风险。他指出了问题。老板开始不高兴。后来想想有道理。方案修改了。公司避免了损失。这个员工可能不被喜欢。但他的价值很大。一个家庭里。全家人都说一件事好。只有孩子说不好。大人觉得孩子捣乱。孩子坚持说不好。大人仔细想想。孩子说得对。孩子的眼睛亮。孩子的心干净。他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
诺诺的声音让人舒服。谔谔的声音让人难受。舒服不一定是好事。难受不一定是坏事。糖吃多了牙疼。药虽然苦但治病。诺诺像糖。谔谔像药。我们需要糖。我们更需要药。全是糖的世界会生病。有药的世界才健康。

为什么人们喜欢诺诺。因为诺诺安全。诺诺省力。诺诺带来好处。说“是”很简单。说“对”不费劲。大家高兴。自己轻松。为什么人们讨厌谔谔。因为谔谔麻烦。谔谔费力。谔谔带来风险。说“不”需要勇气。说“错”需要证据。大家不高兴。自己很吃力。这是人性的弱点。人都想走容易的路。人都想避开困难。

但是容易的路通往平庸。困难的路通往卓越。一个全是诺诺的团队。这个团队没有创新。这个团队没有进步。大家重复旧办法。大家回避新问题。时间长了。团队就落后了。一个容忍谔谔的团队。这个团队有活力。这个团队有发展。大家提出新想法。大家解决真问题。时间长了。团队就领先了。国家也是这样。社会也是这样。

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两个自己。一个自己想诺诺。一个自己想谔谔。诺诺的自己说：别惹事。别出头。和别人一样。这样最安全。谔谔的自己说：要说真话。要讲道理。做正确的事。这样才安心。两个自己经常打架。大多数时候诺诺的自己赢。因为赢在当下。谔谔的自己偶尔赢。因为赢在未来。

听听身边的声音。会议上都是赞成声。饭桌上都是附和声。网络上是整齐的点赞。生活中是统一的夸奖。这不一定正常。这需要警惕。沉默可能不是同意。可能是害怕。可能是冷漠。可能是放弃。我们需要一点不同的声音。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。说点真话。提点意见。哪怕这声音小。哪怕这声音刺耳。

做一个谔谔的人很难。可能需要付出代价。可能失去朋友。可能丢掉工作。可能被人孤立。可能遭遇打击。但是社会需要这样的人。时代需要这样的声音。谔谔不是故意反对。谔谔不是为了显示特别。谔谔是为了真理。谔谔是为了责任。谔谔的人心里有杆秤。这杆秤称的是良心。这杆秤称的是事实。

我们不必人人都做谔谔之人。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。当谔谔之声出现时。我们不要马上否定。我们不要随大流嘲笑。我们停下来听听。我们认真想一想。也许他是对的。也许他有道理。我们保护这个声音。我们尊重这个人。哪怕我们不赞同。哪怕我们不喜欢。我们给他说话的机会。我们让他把话说完。这就是进步。这就是文明。

诺诺的世界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没有波浪。没有流动。时间长了。水会发臭。水会干涸。谔谔的世界不平静。不平静得像一条大河。有漩涡。有浪花。有声音。有水花。大河一直向前。大河充满生机。大河滋养万物。

选择诺诺。眼前的路平坦。远处的风景单调。选择谔谔。眼前的路崎岖。远处的风景壮丽。我们害怕崎岖。我们向往壮丽。这就是人生的矛盾。这就是永恒的课题。在平凡的日子里。在普通的生活中。我们思考这个选择。我们做出自己的决定。每一个决定很小。很多决定加起来。就成了社会的面貌。就成了时代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