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投出去很久了。一审结果回来了。修改意见不少。我认真改了。每一处都仔细琢磨。回复信写得很长。修改稿重新提交了。系统显示进入二审。然后就没了消息。
第一个月过去。我每天查看邮箱。垃圾邮件也翻一遍。什么都没有。系统状态一直没变。还是“正在审理”。我安慰自己。二审需要时间。专家可能很忙。
第二个月过去。我开始有点着急。同实验室的小王。他的论文比我晚投。一审结果已经回来了。我的还是没动静。我给编辑发了一封邮件。邮件写得很客气。询问稿件的进展。编辑很快回复了。回复很简短。说会催促审稿人。让我耐心等待。我说好的。谢谢您。
第三个月到了。秋天变成了冬天。树上的叶子掉光了。我的状态还是老样子。我再次查看系统。那个“正在审理”的标记。像凝固了一样。我打开论文文档。看看自己写的东西。感觉有点陌生了。我又发了一封邮件。这次没有立刻回复。等了一周。编辑回信了。说第二位审稿人还没返回意见。编辑部已经再次催促。我放下手机。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我想到审稿人。他们可能是大学教授。研究任务很重。要上课。要带学生。要申请项目。要写自己的论文。审稿是义务劳动。没有报酬。全靠责任心。我理解他们的忙。但我的论文呢。它就悬在那里。不上不下。我的心也跟着悬着。
第四个月。春节快到了。周围很热闹。我心里很安静。总是想着这件事。早上醒来第一件事。摸过手机看邮箱。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。再看一眼投稿系统。什么都没有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我甚至有点习惯了。这种等待的状态。像在等一只鞋子落地。你知道它迟早会掉下来。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我做不了什么。不能催得太紧。怕编辑不高兴。怕审稿人烦。我只能等。继续做实验。读新的文献。写新的论文。但心里总有一块地方。被这件事占着。时不时冒出来。提醒我它的存在。
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。是不是审稿人弄丢了邮件。是不是编辑忘了我的稿子。是不是系统出了故障。我甚至想。要不要撤稿改投别的期刊。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。已经等了这么久。万一明天就有结果呢。撤稿就前功尽弃了。
第五个月。春天来了。天气暖和起来。我收到一封邮件。心跳突然加快。打开一看。是会议通知。不是审稿结果。空欢喜一场。我有点沮丧。和导师聊了聊。导师说这种情况常见。他年轻时也等过更久。一篇论文等了八个月。最后接受了。导师说好事多磨。我点点头。但心里的焦虑并没减少。
我查了网上的帖子。很多人有类似经历。有人说等了半年。有人说等了一年。有人最后等来接受。有人等来拒稿。等待的结果是什么。没人知道。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。它不是确定的坏。也不是确定的好。它是一种悬而未决。消耗人的精神。
第六个月初。一个普通的星期二。下午我在整理数据。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示。发件人是期刊编辑部。我盯着那行字。看了好几秒。才点开它。
邮件正文很短。说审稿意见已全部返回。请登录系统查看。我马上打开投稿系统。手有点抖。输入密码输错一次。终于登录进去。状态变了。变成了“等待作者修改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点开审稿意见。两位审稿人都同意了。建议稍作修改后接受。编辑的决定是“小修后接受”。我看着那几行字。看了很久。窗外天色暗了下来。远处的楼亮起灯光。
我没有立刻感到高兴。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像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。终于到了终点。却累得说不出话。半年的等待。压缩成这几行字。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。
我开始读具体的修改意见。意见不多。也很容易修改。主要是几个表述问题。补充一两个参考文献。我忽然觉得。这半年的等待。似乎不是为了这些简单的意见。它更像一种考验。对耐心的考验。
我静下心来。按照意见逐条修改。花了两个晚上。修改稿完成了。回复信也写好了。重新提交上去。这次系统状态变得很快。一周后就显示“正式接受”。
论文发表的消息出来时。已经是夏天了。我看着最终的电子版。心里很平静。那个漫长的等待过程。变得模糊起来。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只有当时那种焦虑的感觉。还隐约记得。
后来我和朋友聊天。说起这件事。朋友说你也太能等了。我说没办法。除了等。还能做什么呢。在这个过程里。我学到的可能不只是学术知识。更多是关于等待的忍耐。研究工作的节奏就是这样。不由你控制。你得学会和这种不确定性相处。
现在我又在写新的论文。我知道写完投稿后。可能又要经历类似的等待。这似乎是学术生活的一部分。像农民种地。播种之后就是等待天气。你能把地种好。但无法控制下雨的时间。
我仍然会每天查看邮箱。但心态不一样了。不那么焦躁了。该来的总会来。急也没有用。做好手头的事情。继续读书。继续实验。继续写。时间会给出答案。虽然这个答案什么时候来。谁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