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路走到终点。键盘终于安静。屏幕上的字固定下来。它们不再跳动不再变化。最后一个句号已经落下。我知道写完了。

窗外天空从黑变灰又从灰变亮。很多个这样的循环。台灯的光陪着我。电脑散热器发出轻微的声音。书桌堆满资料。打印的论文稿画满标记。红笔蓝笔画出的线。问号圆圈和横线。角落的咖啡杯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。

我想起最开始的时候。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。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导师说找个感兴趣的问题。我坐在图书馆。书架那么高那么多书。我站在下面感到自己很小。一本一本翻过去。纸的味道。翻页的声音。阳光照在灰尘上。

第一次写提纲。写了又改改了又写。总觉得不对。思路像打结的线团。理清这里那里又缠住。和导师讨论。他的话让我明白一些。还是有雾罩着前路。但至少看见大致方向。

开始找资料。数据库的搜索框。输入关键词。出来很多条目。一篇一篇下载。有的有用有的没用。文件夹渐渐装满。给每篇文章起名字。编号分类。建了很多子文件夹。深夜下载速度很快。整个楼层只有我的灯还亮着。

读别人的研究。他们的方法他们的结论。我做笔记。尝试理解他们的思路。有时豁然开朗有时更加困惑。在笔记本上写问题。为什么这样？怎么证明的？有没有漏洞？问题写满好几页。去找更多资料解答这些问题。

开始写第一章。最难的是第一段。光标在空白处闪烁。很久打不出一个字。删除又重写。终于写完第一页。感觉像推开一扇很重的门。后面稍微顺畅一点。但还是很慢。每天写几百字。有时写一整段又全部删掉。觉得不对不好不合适。

写到困难的部分。卡住很久。一个星期没有进展。焦虑。睡不着。吃不下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重新看资料。换角度想。半夜突然有个想法。立刻爬起来记下。怕天亮就忘记。

调研的日子。设计问卷。联系受访的人。被拒绝很多次。终于有人愿意帮忙。感谢他们抽出时间。和他们交谈听到不同的故事。记录整理这些材料。看见理论之外活生生的人和事。

数据分析。数字表格图表。软件运行的结果。盯着那些数字看。寻找其中的模式。验证之前的假设。有的证实有的出乎意料。重新思考原因。为什么是这样。

写作最密集的阶段。每天从早到晚坐在电脑前。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。肩膀酸痛眼睛干涩。忘记星期几忘记白天黑夜。只记得截稿日期一天天靠近。母亲打电话来。问我吃饭没有。我说吃了。其实没有。不想让她担心。

导师修改稿子返回。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建议疑问修正。感激他的仔细。按照意见一点一点修改。有的地方要重写。有的地方补充材料。有的调整结构。每次修改都觉得好一点。像擦拭一件器物渐渐露出光泽。

同行提意见。他们的视角不同。看到我没注意的问题。谢谢他们的坦诚。让这项研究更扎实。

预答辩紧张。站在台上讲自己的研究。老师提问。问题尖锐直接。手在抖。尽量回答。知道自己有准备不足的地方。下来修改完善。那次的经历很重要。

定稿前最后检查。核对每一个引用。检查格式标点。确保没有错字。一遍又一遍。直到再也找不出问题。

此刻安静。黎明前的时刻最安静。鸟还没开始叫。城市还没完全醒来。我坐在这里看着完成的论文。它不完美我知道。有很多局限和不足。但它是我能做到的最好样子。

感谢我的导师。从选题到定稿。他的指导耐心细致。没有他的帮助我完不成。感谢各位老师。他们的课程他们的讲座。他们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能就让我想通一个问题。

感谢我的同学。一起讨论一起抱怨一起鼓励。那些在食堂在走廊在图书馆的交谈。那些分享的资料那些互相修改的建议。熬夜时互相发的消息。说加油说坚持说快好了。

感谢参与调研的人们。他们抽出时间接受访问。分享他们的经历和看法。没有他们的慷慨就没有论文中的材料和故事。希望我的研究能对得起他们的信任。

感谢我的家人。父母从不过多询问进度。只是默默支持。问我钱够不够用。问我身体好不好。母亲总说别太累。父亲说尽力就好。他们的理解让我心安。最艰难的时候想到他们就还有力量。

感谢我的朋友。他们不在这个领域。但一直听我说论文的进展和烦恼。陪我吃饭散步放松。在我焦虑时安慰我。在我懈怠时督促我。他们的存在让我知道生活不只有论文。

感谢学校的图书馆。提供丰富的资料和安静的环境。那些在书架间寻找的午后。那些靠窗座位上的晨光和夕阳。管理员熟悉的面孔和微笑。

感谢这段旅程。它孤独漫长充满挑战。它让我怀疑自己又重建信心。它训练我的思维磨炼我的意志。我学会如何独立研究如何严谨思考如何表达观点。我更加清楚知识的浩瀚和自己的渺小。我更加懂得坚持的意义。

论文只是一个起点。它回答了一些问题也提出了更多问题。它留下遗憾也指明方向。研究的路没有终点。这个句号是上一段的结束也是下一段的开始。

天完全亮了。光从窗户照进来。落在书桌上落在论文封面上。新的一天开始。生活继续。这段特别的时光永远留在记忆里。简单真实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