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改了一遍又一遍。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已经是深夜。窗外很安静。导师的邮件又来了。还是修改意见。看着那些红色的批注。心里有点堵。不知道还要改多少次。想起第一次交稿的时候。心里很轻松。觉得终于写完了。导师很快回复了。意见写满了两页纸。从框架到标点。都有问题。那时候才明白。写完只是开始。

第二天去找导师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子上堆着很多书。还有学生的论文。他拿出我的论文。纸上用红笔做了很多记号。他说整体思路还行。但是问题很多。逻辑不够严密。章节之间的联系太弱。让我回去好好想想。我点点头。抱着论文走出办公室。走廊很长。脚步有点沉。

重新打开电脑。对着空白文档发呆。不知道从哪里改起。导师的意见很详细。但做起来很难。一段话反复读。觉得好像没问题。导师却说这里不对。他说我的论述像走路。走几步就拐弯。读者跟不上。我试着把段落拆开。一句一句看。果然发现问题。句子和句子之间。少了点什么。意思接不上。我开始调整语序。补充一些解释。把绕口的句子写简单。写完后读一遍。感觉顺了一些。

第二次提交。心里有点期待。也许这次能行。导师的回复依然很快。他说有进步。但不够。这次的问题是材料运用不好。例子太多。分析太少。就像一盘菜。原料堆在一起。没有炒熟。他让我删掉一些例子。把留下的说透。我看着那些精心找来的例子。舍不得删。但还是删了。留下最相关的两个。花了很多时间分析。一点一点讲清楚。这个过程很慢。有时候一上午只写几行字。写写停停。不断问自己。这样说明白了吗。读者能懂吗。

交第三次的时候。已经有点习惯了。知道肯定还要改。果然。导师说语言太啰嗦。有很多废话。学术论文要干净。像用抹布擦过的玻璃。不能有灰。我重新检查每一句话。问自己。这句话必须写吗。不写会影响意思吗。如果可写可不写。就删掉。删完之后。论文薄了很多。也清晰了很多。好像瘦身成功的人。看起来精神了。

同学们也在改论文。大家见面的话题总是论文。你改到第几稿了。导师怎么说。听到有人改到第五稿。心里平衡一点。原来大家都一样。有个同学说。他的导师很严格。连“的”“了”这样的字都圈出来。说用多了没力量。我们苦笑。但也知道老师是为我们好。论文是练出来的。不改不行。

中间有段时间很烦躁。看见论文就想躲。打开文档就头疼。改来改去好像还是老样子。甚至觉得第一稿最好。干脆别改了。这种想法很危险。我去操场跑步。跑得浑身是汗。累得什么都不想。洗完澡坐在电脑前。心情平静一些。接着改。硬着头皮改。改不动的时候。就看看导师的批注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慢慢理解他的意思。他不是挑刺。他是想把论文扶正。像扶一棵歪了的树。

有一次导师在意见里写。这段思考很深。很好。就这一句话。我看了很多遍。像喝了糖水。突然有了力气。原来我的努力他看见了。原来我也能做到。这点鼓励很宝贵。支撑我又改下去。

改到后来。感觉不一样了。对论文熟了。知道哪里强哪里弱。也摸到一点写作的门道。说话要直。道理要清。证据要硬。不再贪多求全。抓住一点讲明白就行。导师的意见也越来越少。从满篇红色到零星几处。我知道快到头了。

答辩前一周。交了最后一稿。导师回复说。可以了。准备答辩吧。就这几个字。我看了很久。没有想象中激动。反而很平静。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。终于到了。回头看。这段路不好走。但值得。论文不再是凑字数的作业。它成了我认真思考过的东西。我知道它的每一句话为什么在那里。

现在论文已经定稿。打印出来厚厚一本。封面的标题很醒目。我偶尔还会翻开。看里面密密的字。那些反复修改的地方。似乎还在发着光。导师的严格是对的。没有他的督促。我可能早就停下。是他推着我往前走。走到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地方。

这段经历我会记得。它教会我认真。不糊弄。写文章是这样。做别的事也是这样。东西不怕改。越改越好。人也不怕难。越难越成长。这些道理很简单。但做过才真正懂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