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写不出来。明天早上就要交。现在一个字都没有。心里很急。不知道怎么办。别人都写完了。我还没开始。题目看不懂。资料找不到。打开电脑。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天慢慢黑了。又慢慢亮了。脑子里空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手放在键盘上。打不出字。删了又删。最后还是一行字都没有。

查重怎么办。听说查重率不能太高。太高就过不了。过不了就要重写。重写也没有时间了。现在连第一版都没有。去哪里找资料。书上都是字。看不懂在说什么。网上的文章。看来看去意思都一样。用自己的话说出来。怎么说得和别人不一样。这句话好像在哪里见过。那句话好像也是别人的。写来写去都不是自己的东西。

想起上次的同学。他抄了一点别人的。查出来重复率很高。老师让他重写。他熬夜好几天。眼睛都红了。最后勉强通过。分数也很低。我不能像他那样。可是不抄又写不出来。自己写的东西。好像也不对。感觉总是绕圈子。说不到重点上。为什么别人能写那么多。他们哪里来的想法。他们怎么组织语言的。他们不着急吗。

看看时间。只剩十个小时。心跳得很快。手有点抖。喝一口水。继续对着屏幕。打下第一个标题。然后呢。下面该写什么。前言要写研究背景。研究背景是什么。就是为什么要写这个。为什么。因为老师布置了作业。因为要毕业。这不能写上去。要找点正式的理由。翻了翻参考资料。抄下了一句“随着社会发展”。这句话太常见了。肯定重复。删掉。又写“在当今时代”。也一样。都是套话。

找一本专业书。翻开某一章。努力理解里面的意思。看完一段。合上书。试着复述。写出来的东西和书上差不多。只是换了几个词。把“因此”换成“所以”。把“一般而言”换成“通常来说”。这样肯定不行。查重肯定能查出来。查重系统很聪明。它会对比很多文章。哪怕改了几个字。意思一样也算重复。那怎么办。把句子顺序打乱。上一句放到后面。下一句放到前面。读起来不通顺。自己都看不懂。老师更看不懂。

想到一个办法。多找几篇文章。把这一篇的第一段和另一篇的第二段拼起来。再自己加一点话。好像是一条路。赶紧试一下。打开好几个网页。这边复制一句。那边复制一句。很快凑满一页。看起来满满当当。仔细一读。前后不连贯。这一段讲东。那一段讲西。硬接在一起。很别扭。而且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话。只是用剪刀浆糊粘在一起。这不是我的论文。这是别人的碎片。

查重怎么办。听说有查重软件。提前去查一下。要花钱。钱不多。但是舍不得。而且查了又能怎样。标红的地方那么多。难道要全部重写。哪里有时间。不查又不安心。万一交上去不合格。后果更严重。还是去查一次。找到网站。上传文档。付了钱。等待结果。心里祈祷。希望重复率低一点。结果出来了。百分之七十。一片红色。眼前一黑。这么多。根本改不完。

只能硬着头皮改。把标红的地方一句一句看。这句话重复了。换一种说法。“学者们普遍认为”改成“大多数研究者都同意”。好像差不多。再查一次。还是重复。原来核心观点不能变。说法怎么变都没用。除非你有全新的想法。我没有新想法。我只能理解别人的想法。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
看看别人的论文。他们好像也有重复。他们怎么通过的。可能他们提前很久开始写。有时间慢慢修改。可能他们真正读懂了。然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。我没有读懂。我只是看了表面。我没有理解里面的逻辑。所以我只能复制别人的逻辑。复制的东西永远不是自己的。

时间不多了。还剩五个小时。必须写点什么出来。不管重复不重复。先写完再说。从头开始。不看任何资料。就写自己知道的。知道多少写多少。写得短就短。写得浅就浅。总比交白纸好。开始写。写得很慢。很吃力。很多地方不确定。就空着。或者写上“可能需要进一步探讨”。一页纸终于写满了。都是自己的话。虽然很幼稚。很浅薄。

再去查一次重。怀着忐忑的心情。上传。等待。结果出来。百分之十五。不敢相信。这么低。因为都是自己编的。虽然写得不好。但是是自己的东西。查重系统里没有一样的话。所以重复率低。松了一口气。又紧张起来。内容太差了。老师一看就知道没用心。分数会很低。但是至少通过了查重这一关。不会被认定为抄袭。这是底线。

天快亮了。论文交了。心里空荡荡的。很累。也很后悔。为什么早点不开始。为什么总是拖到最后。明明知道任务在那里。就是不想碰。玩手机。看电视。发呆。做一切无关的事。直到最后一刻。才着急。才拼命。这样的过程太痛苦。下次不要这样了。下次一定早点开始。

下次真的会早点开始吗。不知道。也许到了下次。还是一样。拖延的习惯很难改。写论文的痛苦不想提前面对。总是幻想有一天能才思泉涌。一挥而就。现实是残酷的。写作是艰难的。尤其是学术写作。需要积累。需要思考。需要时间。这些我都没有。我只剩下最后一夜的恐慌。

交上去的论文像一块石头。落地了。不管结果怎样。暂时结束了。可以睡一觉了。梦里还在改论文。还在查重。一片红色。惊醒。发现是梦。论文已经交了。再也改不了了。突然想起有一处重要引用忘了标注。这会不会也算抄袭。心里又一紧。但已经没有办法了。只能等待审判。

老师收到论文。会看吗。也许只是翻一下。查重过关。内容差不多。就给个及格分。也许老师很认真。看出内容的空洞。给出严厉的批评。那也只能接受。这是我应付的代价。写作是诚实的工作。你没有付出。就没有收获。你欺骗它。它就欺骗你。这次我欺骗了自己。也欺骗了老师。虽然过了查重。但没过自己这一关。

写论文的能力没有提高。下次依然困难。这是一种恶性循环。怎么打破它。没有人知道。也许就是从读完一本书开始。认真做笔记。也许就是从选定题目后。每天写两百字。也许就是鼓起勇气。早点面对空白文档。这些道理都懂。就是做不到。人就是这样奇怪。知道什么是对的事。却不去做。知道什么是错的事。却忍不住去做。

窗外传来鸟叫声。天完全亮了。新的一天开始。对于别人来说是开始。对于我来说是暂时的结束。我要去睡觉了。在睡觉前。我告诉自己。记住这个夜晚。记住这种焦急。记住这种空虚。下次别再这样了。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