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答辩的日子近了。我坐在桌子前面。我的论文打印好了。它是一摞厚厚的纸。这些纸上有我很多个夜晚的工作。我的手指摸过这些纸。纸的边角有点划手。我闻到了打印机的味道。那种味道有点特别。是一种淡淡的化学品的味道。我的心里感到一点紧张。这种紧张是实实在在的。它就在我的胸口那里。

我想起一年前选择题目的时候。那时候我很迷茫。我不知道该写什么。我的导师给我看了很多文章。那些文章像一座座小山。我读不懂里面的很多词。我觉得自己可能不行。后来我看到了一篇报道。报道讲的是我们社区里的小超市。这些小超市就在我们身边。人们每天从那里买东西。但是它们正在慢慢消失。我对这个题目有了兴趣。我觉得我能理解这个题目。

我开始查资料。我去图书馆。图书馆很大。桌子是木头做的。椅子有点硬。我打开电脑。电脑的光照在我的脸上。我搜索“社区商业”、“零售业变迁”。出来的结果很多。我看不完。我决定只看最近五年的。我把有用的文章下载下来。我给它们建了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叫“论文材料”。我的优盘里存满了这些文件。优盘是蓝色的，有一个小挂绳。

光看资料不够。我的导师告诉我需要实地去看。我需要和真实的人说话。我设计了几个简单的问题。问题写在笔记本上。我的字迹有点潦草。我去了学校附近的几条街。那里有好几家小超市。我站在第一家超市门口。我有点不敢进去。我在门口走了两个来回。最后我推开了门。门上的铃铛响了。店主抬头看我。他是一个中年男人。脸上有皱纹。我走过去。我说我是大学生。我在做论文研究。我想问他几个问题。他点了点头。他手里还在整理货架。我们的谈话断断续续。有顾客进来他就停下。他说生意越来越难做。房租每年都涨。买东西的人少了。人们喜欢用手机下单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。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。我记下了他的话。

我又去了第二家、第三家。有一家店的老板是一位阿姨。她很愿意说话。她说了很多。她说她开店二十年了。看着街上的孩子长大。现在这些孩子都搬走了。搬去了有新商场的大社区。她的店就像一个老朋友。但是老朋友也要被忘记了。她说的时候眼睛看着门外。门外是安静的街道。下午的阳光照在地上。我静静地听。我的笔在纸上移动。我拍了几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店内的样子。货架很整齐。商品摆得满满的。但是店里很冷清。

我回到学校。我的录音笔里存满了声音。我把这些声音变成文字。一个个字出现在电脑屏幕上。这些是真实的人说的话。它们比书上的理论更有力量。我开始分析这些材料。我寻找共同点。为什么这些小超市在消失。原因有几个。大的电商平台很方便。年轻人喜欢网上买东西。送货的速度很快。社区的居民结构变了。老住户搬走。新住户关系不紧密。城市的规划也在变。新的商业中心建在远处。人们开车去那里购物。小超市失去了位置。

我的论文有了骨架。我需要把血肉填进去。我白天写作。晚上也写作。宿舍的灯很亮。我的室友已经睡了。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。我的键盘发出轻轻的响声。我写一段。然后删掉几句。我再写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写得很差。我想放弃。我关掉电脑。我躺在床上。我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些斑点。后来我又打开电脑。我必须写完它。这是我的工作。

论文的初稿完成了。我把它发给导师。导师回复了邮件。邮件里有很多红色的批注。他指出了我的问题。有些地方分析不够深。有些地方数据不扎实。我的结构需要调整。我感到沮丧。但我明白他是对的。我按照他的意见修改。我重新找了数据。我读了更多的书。我把一些模糊的想法变清楚。修改比写作更累。你需要打破已经建好的东西。然后再建一次。这个过程我重复了三遍。

答辩的前一周。我做了幻灯片。幻灯片要简单明了。我不能把太多字放上去。我要用图片和图表。我找到了那些小超市的照片。我把关键的数据做成了柱状图。蓝色的柱子代表过去的营业额。红色的柱子代表现在的。红色的柱子矮了很多。这个对比很直接。大家一眼就能看懂。我练习讲解。我对着空屋子说话。我计算时间。我的语速不能太快。也不能太慢。我要让老师听清楚我的观点。

答辩那天早上。我起得很早。我穿上了衬衫。衬衫有点皱。我用热水壶的蒸汽烫了烫。好了一些。我吃了早饭。早饭是馒头和豆浆。我吃不出味道。我的喉咙有点干。我带上论文稿。带上优盘。我走向答辩的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我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其他同学也来了。我们互相点点头。没有人说话。气氛有点严肃。

教室的门开了。我们走进去。里面坐着几位老师。他们是我的答辩委员会。我的导师也在。他对我笑了一下。这让我稍微放松一点。我坐在座位上。我的手心在出汗。我听着前面同学的陈述。他们讲得很好。老师们提出问题。有些问题很难。同学认真地回答。我听着。我的心跳得很快。轮到我了。

我走到讲台前面。我插好优盘。打开我的幻灯片。第一页是我的论文题目。我深吸了一口气。我开始说话。我介绍我的研究是什么。我为什么选这个题目。我的研究方法是什么。我找到了什么。我的结论是什么。我指着那些照片。我解释那张柱状图。我讲那些店主的故事。我讲了十分钟。时间到了。我停了下来。我看着老师们。

老师们开始提问。一位老师问我关于研究方法。我用的案例是不是够多。能不能说明普遍的问题。我回答我选择了三个典型案例。我做了深入调查。我的目的不是代表全部。我是想呈现一种正在发生的变化。另一位老师问我理论部分。我的分析和某个理论的关系。这个部分我确实写得弱。我老实承认了。我说我后期会补充阅读。我会修改这一章。还有老师问了一个具体的数据。这个数据我论文里有。我准确地说了出来。老师点了点头。

提问结束了。老师们让我离开教室。我在外面等待。走廊的窗户开着。风吹进来。我的衬衫被吹动。我感到一阵凉意。我在回想刚才的回答。有没有说错话。有没有哪里没讲清楚。时间过得很慢。大概二十分钟后。门开了。叫我进去。

老师们告诉我结果。我的论文通过了。需要一些修改。但是通过了。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我向老师们鞠躬。我说谢谢。我的导师看着我。他的眼神里有鼓励。我走出教室。外面的阳光很好。树是绿的。有鸟在叫。我感到很累。但是也很轻松。我的论文工作告一段落。这不仅仅是一份作业。它是我对生活的一次观察。它让我走进了别人的日常。它让我理解了改变的重量。那些小超市的故事会留在我的纸上。也会留在我的记忆里。